返回木屋的路程,是在一种沉静而微妙的氛围中度过的。千夜大部分时间仍由塞法利亚半扶半抱着,身体虚弱,精神却不再像离开谷地时那般空洞绝望。塞法利亚的肩膀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气息,月光下那番低语,像一道暖流,暂时封住了她心中最深的伤口,也驱散了部分因过度使用未知力量而带来的惊惶。
塞法利亚也沉默着,但她支撑着千夜的手臂稳定有力,步伐虽然比来时沉重,却依旧稳健。深蓝色的马尾在穿过林隙的黯淡月光下微微晃动,侧脸线条在疲惫中透出一种近乎柔和的坚毅。她偶尔会停下来,检查千夜的状态,喂她喝点水或再补充一点温和的药剂,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细致。
当那栋被藤蔓包裹的熟悉木屋终于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出现时,千夜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重返某种意义上的“家”的酸楚与庆幸。
塞法利亚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门口停下,法杖尖端亮起微光,仔细检查了一遍木屋外围的警戒和防护法阵。确认没有被触发或破坏的痕迹后,她才推开木门,将千夜扶了进去。
屋内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壁炉的余烬早已冷却,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草与旧书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道。这种一成不变的、封闭的安宁,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
塞法利亚直接将千夜扶到了床边——她自己的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床。“躺下。”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但少了命令的强硬,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千夜想拒绝,想说她可以回自己的干草铺,但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只能依言被塞法利亚扶着躺下。兽皮带着塞法利亚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和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意(尽管最近似乎没怎么晒),包裹住她冰冷疲惫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全感。
塞法利亚转身去点燃壁炉,加入新的木柴。跳跃的火光很快驱散了屋内的寒气和昏暗。她又去药柜前忙碌了一阵,端来一碗散发着浓郁苦涩与淡淡清甜混合气味的深褐色药汤。
“喝了它,能加速恢复精神力和体力,稳固你过度激发的魔力通道。”塞法利亚将药碗递到千夜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皱着眉喝完,然后拿过空碗,又检查了一下她颈间的宁心石——石头表面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仿佛过度使用后的浅痕,但核心的温润光泽仍在。
“石头需要时间恢复能量,这几天不要过度依赖它。”塞法利亚说着,手指无意间拂过千夜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似乎都未察觉。“睡吧。我会在这里。”
她没有离开,而是拖过那把厚重的木椅,放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书,没有研究,只是静静地看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深蓝色的眼眸映着火光,显得异常沉静,又似乎隐藏着无数翻涌的思绪。
千夜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身上盖着塞法利亚平时用的薄毯(带着更浓郁的女巫气息),看着几步外那个沉静守护的身影,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加上药效的作用,让她很快沉入了无梦的黑暗。这一次,没有噩梦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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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阳光透过厚厚的窗户玻璃,在屋内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她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塞法利亚的床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屋内的空气清新,壁炉里燃着不大的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切宁静得仿佛谷地的遭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依旧酸痛无力,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灵魂被撕裂般的钝痛和空虚感。她撑起身子,看到塞法利亚正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黑色典籍和几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羽毛笔在她指尖偶尔移动,发出沙沙轻响。她的侧影在阳光下,少了夜间的凌厉,多了几分专注的柔和。
听到动静,塞法利亚转过头。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有休息好。“醒了?”她放下笔,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千夜的额头,“体温正常。感觉如何?”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千夜小声回答,有些不自在地想避开塞法利亚的手(那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快了一拍),却又贪恋那份关心。
“嗯。透支严重,需要时间调养。”塞法利亚收回手,走到壁炉边,从一直温着的小锅里盛出一碗热腾腾的、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粥,端到床边,“先吃点东西。”
粥煮得很烂,里面加了切碎的肉末和不知名的药草碎叶,味道清淡却鲜美。千夜确实饿了,接过碗小口吃着。塞法利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屋里很安静,只有千夜喝粥的细微声响和壁炉的火声。阳光缓慢移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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