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法利亚的木屋,在时隔多日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当然,这种“热闹”是相对而言的。比起腐心之眼平台的险死还生和魔力暴走,此刻木屋内的气氛堪称宁静祥和。壁炉的火光稳定地跳跃着,驱散了从沼泽带回的湿冷和残留的寒意,也将温暖的光晕铺洒在略显拥挤(对平时只有两人而言)的屋内。
提理茜厄斯正姿态慵懒地歪在塞法利亚常坐的那把厚重木椅里,深紫色的星纱裙摆流水般垂落,与椅背粗糙的木纹形成奇异对比。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闪烁着星屑的银发,紫罗兰色的眼眸半眯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木屋内的陈设——从高及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到凌乱却自有秩序的实验台,再到墙角那张崭新的、带着温润魔力波动的松木床,最后,目光落回到正在壁炉边小桌旁忙碌的瘦小身影上。
罗莎莉亚则安静地坐在另一张靠窗的椅子上,腰背挺直,月白色的猎装纤尘不染。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水,碧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被暮色浸染的、依旧扭曲静谧的黑森林,侧脸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冷。但她周身那种无形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气息,却让屋内原本因塞法利亚别扭的沉默和提理茜厄斯玩味的注视而显得有些微妙的空气,变得舒缓了许多。
塞法利亚本人,则板着脸,坐在她实验台前的凳子上,背对着壁炉和两位不速之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异常用力地擦拭着她那根从不离手的法杖,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渍。深蓝色的长发从她紧绷的肩膀垂落,遮住了大半侧脸,只有那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尖,在炉火光晕中暴露无遗。
千夜则扮演着最识相的角色。她左肩的伤口已被塞法利亚冷着脸(但动作异常轻柔)处理好,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妥帖,换了身干净的亚麻衣衫,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用小铜壶烧水,然后将滚烫的开水小心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放了晒干宁神草和少许蜜渍野莓的陶壶中。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微弱的果甜,随着水汽弥漫开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在这三位仅仅是存在就令空间都仿佛变得不同的传奇人物面前,她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塞法利亚的两位挚友,大陆后时代至高大魔女,她们的老师是与塞法利亚的老师法涅斯并称太初三杰的魔法始祖,这份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深厚情谊,自然毫无障碍地延续到了她们身上。而她,千夜,一个身负黑魔法侵蚀、天赋古怪、来历成谜的狼族孤女,只因塞法利亚一时(或许并非一时)的“收留”和“教导”,才得以站在这间木屋里。
她不清楚塞法利亚为何如此抗拒两位好友对自己的关注,那近乎护犊子般的反应背后,除了别扭的性格,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她能感觉到,塞法利亚的抗拒并非出于恶意或轻视,反而更像是一种……过度的保护,一种不愿她被卷入更复杂旋涡的本能。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做好自己能做的小事——比如,为这三位久别重逢(或许对她们而言也不算久)的古老存在,奉上一杯热茶。
她小心地将泡好的茶水倒入三个干净的木杯中,茶水呈淡琥珀色,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她端起托盘,先走到窗边的罗莎莉亚身旁,将一杯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罗莎莉亚女士,请用茶。”
罗莎莉亚转回目光,碧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谢谢。”声音依旧清冷,却并无疏离。
千夜又走到歪在椅中的提理茜厄斯面前,同样奉上茶水:“提理茜厄斯女士,请用茶。”
“哦呀,真是懂事的小家伙。”提理茜厄斯笑眯眯地接过,紫罗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上上下下将千夜仔细打量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颈间若隐若现的宁心石和包扎着的左肩时,笑意更深。“手艺不错,茶香清冽,宁神效果也调配得恰到好处。是小塞法教你的?”
“是……我自己琢磨的。”千夜小声回答,不敢抬头看塞法利亚的方向,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
“自己琢磨的?”提理茜厄斯眉梢微挑,啜饮了一小口茶,发出满足的叹息,“嗯,看来在‘照顾人’这方面,小塞法还是老样子,理论满分,实践零蛋。难为你了,小家伙。”
千夜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低着头,端着最后一杯茶,走向塞法利亚。
塞法利亚依旧背对着她,擦拭法杖的动作停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塞法利亚女士……您的茶。”千夜将木杯轻轻放在实验台边缘,距离塞法利亚的手肘不远不近。
塞法利亚没有立刻去拿,沉默了几秒,才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嗯”了一声。
千夜如蒙大赦,赶紧退回壁炉边自己常待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忍不住在塞法利亚僵硬的背影和两位气度非凡的客人之间悄悄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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