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宋魏战线。残阳如血,泼洒在钟离城断壁残垣之上。城头“宋”字大旗斜挂半截,被硝烟熏得焦黑。地藏宗的机关邪兽如同从九幽爬出的魔物,在御傀使尖锐的竹哨声中,不知疲倦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将军!西缺口…守不住了!”一名校尉踉跄奔来,左臂齐肩而断,胡乱裹着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萧道成玄甲染血,按剑而立,闻言望向西城。但见那头巨大的“破城傀”以身躯为锤,轰然撞塌了最后一段支撑的工事,碎石混合着守军残肢冲天而起。潮水般的北魏重甲步兵,跟随着几头迅捷如风的“煞狼”,从缺口汹涌而入!城内顿时爆发出更加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垂死怒吼之声与百姓惊恐的哭喊之声,交织成一曲乱世悲歌。
城,破了。
萧道成眼角微微抽搐,紧握刀柄的手背青筋虬结,声音却沉稳如磐石:“传令!按预定计划,逐街逐屋阻击!弓弩手占据制高点!百姓向城中心疏散!”
“褚锋!”
“末将在!”一声暴喝如同虎啸,褚锋大步踏来,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多处,唯有一双虎目战意熊熊,手中长刀已砍得卷刃。
“带你的人,堵住缺口涌入的敌军主力!能挡多久是多久!”
“得令!”褚锋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弟兄们,跟我来!让魏狗知道,进了城,才是他们的鬼门关!”他咆哮着,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三百死士,逆着惊慌溃散的人流,如同逆流而上的礁石,悍然扑向那不断扩大的缺口。
“周奉叔将军!”
“萧将军!”周奉叔应声上前,他率领的义军同样伤亡惨重,衣甲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有劳将军,率部护卫百姓撤离,并清剿渗透进来的小股魏军和那些地行蜴!”
“放心!交给我!”周奉叔重重抱拳,毫不迟疑,立刻带人冲向混乱的街巷。
萧道成自己则带领中军亲卫,坐镇城中心区域,目光扫过烽烟四起的城池,随时策应各方。他深知,巷战比拼的不仅是勇气,更是意志和对地形的利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可能成为埋葬敌人的坟墓,也可能成为己方的葬身之地。
***
西城缺口处,已化为血肉磨坊。褚锋率死士结成一个半圆阵型,刀盾在前,长枪居中,死死顶住源源不断涌入的北魏精兵和那几头凶悍的煞狼。兵刃碰撞之声刺耳欲聋,怒吼与惨嚎不绝。
“顶住!一步不退!”褚锋手中长戟如毒龙出洞,每一次劈刺都带着惨烈的杀气。一名北魏悍卒试图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戟洞穿铁甲,挑飞出去,砸倒后面一片敌人。
然敌军如潮,煞狼更是凶猛异常,爪牙堪比神兵利器。一名死士刚奋力砍伤狼腿,便被另一头扑上的煞狼咬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旁人一身。半圆阵型在不断压缩,伤亡急剧增加。
“军主!这样下去不行!咱们会被耗死!”一名浑身是伤,左眼已盲的队主嘶声吼道。
褚锋环顾四周,见旁边有一条狭窄巷道,心中一动,吼道:“交替后撤!进巷子!跟他们打巷战!”
残存的死士们闻言,立刻变换阵型,且战且退,诱使敌军深入狭窄巷道。巷道逼仄,顿时限制了魏军兵力展开的优势,那几头煞狼庞大的身躯也转动不便。褚锋等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或据门窗阻击,或于拐角处突袭,与敌军展开贴身肉搏,伤亡速度终于减缓。褚锋更带人攀上屋顶,揭瓦拆梁,向下猛砸,打得巷内魏军头破血流,一时阵脚微乱。
***
另一边,陈瞻已无法安坐工械营。他带着几名精通机关的工匠,携带着最后一批改装过的劲弩和就地取材制作的简易陷阱,活跃在街巷之间。他们没有直接参与白刃厮杀,却如同幽灵般穿梭于断壁残垣,在关键路口布设绊索、钉板,或是潜伏在阁楼暗处,用弩箭精准射杀魏军的低阶军官或试图攀墙越户的地行蜴。
“陈参军!这边!有几个魏兵想从酒坊的后院翻进来!”一名本地青壮压低声音喊道,脸上满是惊惶与仇恨。
陈瞻目光冷静,略一观察,便指挥工匠在墙头巧妙布置了几个用鱼线、铃铛和削尖的竹签组成的简易警报陷阱。当魏兵悄声翻越时,铃铛骤响,竹签刺入皮肉,虽不致命,却成功拖延了时间,暴露了行踪,让闻讯赶来的周奉叔部下一举围歼。
陈瞻将他那精于算术和机关术的头脑,从宏大的战场防御,应用到了这残酷的街头杀戮之中,虽似杯水车薪,却也在局部起到了奇效,延缓着敌军渗透的速度,为周奉叔部的清剿和百姓疏散争取了宝贵时间。
***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只余天边一抹凄厉的血红,映照着这座正在流血的城市。巷战仍在持续,每一条街道都在反复争夺,炊烟与战火混合,发出刺鼻的气味。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呻吟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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