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诡异的是声音。一切海浪声、风声、海鸟鸣叫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深处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痒。
“启动蒸汽机，保持航速。”子羽下令，声音在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甲板下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螺旋桨开始转动，推动船只继续前进。但才驶出不到半里，了望台又传来惊呼：“正前方！海面在……在隆起！”
子羽冲到船首，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约三百丈外的海面上，海水正如沸腾般翻滚，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圆形区域正在缓缓隆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海底升起。隆起处的海水变得近乎透明，可以隐约看到下方有巨大的几何形阴影。
“减速！左满舵！”子羽大吼。
“飞鲟号”紧急转向，堪堪避开了隆起区域的正中心。而从侧后方追来的三艘敌船，显然没有这样的好运——中间那艘一直规避此处的船反应最快，紧急偏转航向；但左右两艘因为追击过猛，已经来不及转向。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两艘船径直冲进了隆起海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先是船速骤降，仿佛撞进了粘稠的糖浆。紧接着，船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木质船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类似盐晶的物质，帆索僵硬，船舵凝固。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两艘船就变成了两座巨大的、在海面上漂浮的盐雕。
然后，缓缓沉没。
没有爆炸，没有断裂，只是安静地、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沉入那片荧光蓝绿的海水中，消失不见。
“飞鲟号”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自然的景象震慑住了。
只有子羽，在短暂的震惊后，突然感到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戴着的黄铜手环——那是马钧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据说能微弱感应能量场变化——正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晕的强度，与远处那片隆起海域的异常程度，似乎存在着某种同步。
“不是盐……是能量结晶化。”子羽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格物院的实验记录。有一次马钧演示高浓度能量场对物质的影响，曾让一块木头在特殊装置中暂时“晶化”，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但原理类似。
“这片海域的海水中，混合了高浓度的星阵能量残留。当某种条件触发时，能量会瞬间释放，将接触到的物质同化……”子羽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敌船知道危险，所以中间那艘一直在规避。但他们规避的依据是什么？潮汐？月亮位置？还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刚刚升起的太阳。
“……光线角度！”
子羽冲进船长室，抓起那卷海图和一支炭笔。他快速绘制着太阳、船位、隆起区域三者的几何关系，同时回忆着刚才手环发光的时机。
“能量释放需要特定条件……阳光入射角达到某个值……海水中的某种物质被激活……”他笔下线条越来越快，“所以中间那艘船走‘之’字形，是为了始终让船身阴影遮住部分船底，避免整船同时暴露在触发条件下！”
“队长！”了望台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考，“看东北方向！有船！一艘……破破烂烂的双桅船！”
子羽扔下炭笔，再次冲上甲板。在望远镜的视野中，一艘帆面破损、船身倾斜的船只，正从那片隆起海域的边缘缓缓驶出。船上隐约能看到三个人影，其中一人背上似乎绑着巨大的方形物体。
“是‘鹈鹕号’！王平前辈的船！”子羽心脏狂跳，“他们还活着！”
但紧接着，他的喜悦就被担忧取代。因为那艘伤痕累累的船后方，仅存的那艘敌船已经调整航向，正全速包抄过去。更糟的是，“鹈鹕号”的航向，正笔直地朝着另一片微微泛起涟漪的海域驶去——那很可能又是一个未被标记的异常区域。
“全速前进！接应他们！”子羽下令，“准备弩炮，瞄准敌船帆索！”
“飞鲟号”的蒸汽机发出全力运转的轰鸣，船身微微震动，速度陡然提升。但这还不够，距离太远，时间太紧。
子羽死死盯着那片泛起涟漪的海域，又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再低头看看手腕上光芒渐强的手环。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碰撞、重组。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右转十五度！不对，是左转！左转二十度！”子羽连续调整指令，“瞄准那片涟漪海域的边缘，用‘雷火弩’发射牵引钩索！”
“队长，钩索射程不够——”
“不是钩船！”子羽的声音斩钉截铁，“是钩海水！把钩索射进那片异常海域的边缘，然后……然后通电！”
舵手和炮手都愣住了。钩索通电？这是什么战术？
但他们没有时间质疑。多年的训练让身体本能地执行命令。两门隐藏式弩炮从侧舷滑出，特制的钩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出，准确地扎进了那片涟漪海域边缘的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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