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显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中。
这不是昏迷，也不是梦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状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身体被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医官的手指搭在腕间，汤药的气息萦绕鼻端，但这些感官反馈都极其遥远，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的回声。
真正清晰的是另一个空间。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三把钥匙的虚影悬浮在虚空之中——银白色的时钥，血红色的血钥，以及他胸口正在凝聚的蓝金土黄交织的公约之钥。三把钥匙缓缓旋转，构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形，每一次转动都引发空间的涟漪。
“还差最后一把。”一个声音说。
蒋显“看”向声音来处。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时而像是蒋琬，时而像是星尘，时而又像是他自己。这不是某个人，而是星阵意识的碎片投影。
“玄武之钥在哪里？”蒋显问。
“在它该在的地方。”星阵意识回答，“但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资格。赫利奥斯已经出发，张圣也在行动，最后的钥匙将选择它的持有者。而你……需要做出选择。”
三把钥匙的虚影飘到蒋显面前。
“时钥代表时间，血钥代表传承，公约之钥代表意志。”星阵意识解释，“但它们都只是工具。真正的关键，在于你如何使用这些工具——是像赫利奥斯那样，用它们来建造一座囚禁众生的高塔；还是像张圣那样，用它们来搭建一座沟通万族的桥梁？”
蒋显沉默片刻：“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星阵意识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穿着古老长袍的老者，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你可以选择摧毁所有钥匙，让星阵永远沉睡。这样，收割者将无法通过星阵检测到地球文明的真实水平，可能……会推迟审判，甚至放弃。”
“代价呢？”
“代价是，地球文明将永远失去踏入星海的资格。”老者挥手，虚空中浮现出壮丽的星图，“你们会被困在这颗星球上，直到资源耗尽，内斗至死。没有外部威胁，也没有外部机遇，文明将在安逸中缓慢腐朽——就像九千七百年前，我们选择封印星阵后的那三千年一样。”
星图变化，展示出一段被隐藏的历史：大崩塌后，残存的守望派启动了“文明冬眠协议”，将地球的能量波动降到最低。接下来三千年，人类确实没有遭遇外星威胁，但也因此失去了发展的动力。部落战争、宗教迫害、知识断代……直到三百年前，星阵能量自然衰减，冬眠协议解除，文明才重新开始爬升。
“恐惧可以让人团结，也可以让人故步自封。”老者叹息，“我们当年选择了后者，以为躲起来就能安全。结果呢？三千年时间，我们的文明水平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倒退到了接近原始社会。直到协议解除，你们华朝的先祖重新发现了格物之道，才重新走上正轨。”
蒋显注视着那段历史：“所以你们现在认为，直面威胁才是正确的？”
“我们不知道。”老者坦诚地说，“我们只是历史的残响，是星阵记录下来的失败者的悔恨。真正的答案，需要你们这一代人自己寻找。”
三把钥匙的光芒同时大盛。
“选择的时候到了，蒋显。是带着钥匙回归现实，参与这场决定文明命运的博弈；还是留在这里，成为星阵下一个记录者，旁观一切发生？”
蒋显伸出手，没有触碰任何一把钥匙，而是握住了虚空中无形的某物。
那是蒋琬最后留给他的记忆碎片，是哥哥在引爆戊土之核前，透过地脉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陛下……告诉所有人……我们战斗，不是为了成为神，而是为了永远不必向神下跪。”
蓝金土黄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席卷整个空间。
“我的选择是——”蒋显睁开现实中的眼睛，嘶哑但坚定地说，“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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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太初宫。
这座刚刚竣工三个月的宫殿，原本是为张圣五十寿辰准备的贺礼，如今成了地球文明联席会议的会场。主殿高九丈，宽百步，可容纳千人。殿内没有设置龙椅御座，而是环形摆放着三十六张坐席，每张席位前都立着铭牌：
华朝、罗马帝国、贵霜王朝、波斯萨珊、扶南国、林邑国、倭国、高句丽、新罗、百济、匈奴残部、鲜卑诸部、羌族联盟、南中诸部、西域三十六国代表……
以及三个特殊的席位：守夜人、星尘、格物院首席技术代表。
会议定在午时开始，但辰时刚过，各方代表就已陆续抵达。最先进场的是波斯使团——阿尔达希尔将军亲自率领，他还带来了沙普尔二世的亲笔国书，以及一份血淋淋的礼物：卡赫兰大祭司的首级。
“波斯用这个证明诚意。”阿尔达希尔将木匣放在华朝席位的案几上，“另外，我国陛下已下令全面清查拜火教，所有与逆命者勾结的祭司均已下狱。从今日起，波斯愿与华朝共同应对星阵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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