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湖底的碎石,在黑暗与剧痛的淤泥中缓慢翻滚。不知过了多久,夏天被一阵强烈的、混合着灼痛与麻痒的奇异感觉再次唤醒。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将之前喝下的苦涩药汁呕出来。
他依旧躺在那张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身下的干草粗糙刺人。低矮的木屋昏暗如昨,只有墙角灶坑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明灭不定地跳动着,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尘土味和那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草药苦涩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倍感艰难。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后背和肋下,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持续穿刺,但相比之前那种濒死的麻木和冰冷,这种刺痛反而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活着”的真实感。他尝试运转内息,丹田依旧空空荡荡,经脉滞涩不堪,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但“净”钥那丝微弱的清凉气息,如同最顽强的藤蔓,依旧死死缠绕着心脉,与体内那股由草药带来的、火辣辣的药力相互纠缠、对抗,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是那碗药……还有“净”钥,吊住了他的命。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扫过屋内。一切如旧,空荡,死寂。木门紧闭,门外没有任何声息。那个救了他的、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不知所踪。
她到底是谁?为何救他?这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是她煎的?是什么药?毒药?还是真的疗伤圣品?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得不到任何答案。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剧痛更让人窒息。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挪动身体带来的撕裂般痛楚,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丝气力,让他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靠在墙上,闭目调息,全力引导着“净”钥那微弱的生机,配合着体内尚未散尽的药力,一点点地温养着受损最重的经脉和内腑。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渗水,每一次灵力的微弱流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精神的巨大消耗。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专注中缓慢流逝。灶坑里的火苗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从门缝和墙壁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晨曦的惨淡光晕,勾勒出屋内物体的模糊轮廓。
突然——
“沙……沙……”
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再次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节奏依旧不紧不慢,带着那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回来了!
夏天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停止了调息,全身肌肉绷紧,灵觉提升到极致,死死盯住房门。右手悄然握紧了身下几根最为坚硬的草茎。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那道纤细的身影再次逆光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脸上蒙着那层极薄的面纱,手中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草药味。
她走进屋内,脚步轻盈,如同暗夜中的猫。她没有看夏天,径直走到灶坑边,熟练地拨开灰烬,添入几根干柴,用火石重新点燃灶火。橘红色的火光亮起,驱散了些许黑暗,也映照出她那双在面纱后、依旧平静无波的黑眸。
然后,她端起药碗,走到夏天面前,蹲下身,将碗递到他嘴边。动作、姿态、甚至眼神,都与昨日毫无二致,仿佛在重复一个演练了无数遍的程序。
“喝药。”清冷平淡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夏天看着她,看着她面纱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眸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这女子太冷静了,冷静得不似活人。她救他,似乎并非出于怜悯或善意,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或者,他本身,对她有某种“用途”?
但此刻,他无力反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接过药碗。碗很烫,药汁黑褐粘稠,气味刺鼻,比昨日那碗似乎更加浓烈。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再次将这碗未知的液体一饮而尽!
“呃……”滚烫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更加猛烈的灼痛感,一股炽热的气流如同岩浆般在体内炸开,疯狂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经脉!夏天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净”钥似乎被这狂暴的药力所刺激,猛地爆发出更加清晰的清凉气息,死死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与那炽热药力形成一种更加激烈的对抗与融合!剧痛之后,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破而后立的奇异舒畅感,竟然隐隐从经脉深处传来!伤势的恢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