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海洋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无法形容，仿佛亿万生灵的梦呓同时响起，又仿佛虚空本身在低语：
“谁……在打扰……我的沉睡……”
整个梦境交汇点，静止了。所有流动的光点，所有生灭的泡沫，所有翻涌的情绪潮汐，全部凝固。
噩梦巨人僵在半空，灰影意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是……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海洋深处，缓缓升起一团光。那团光很柔和，蕴含着让张远都感到战栗的威压。
光是纯粹的意识聚合体，没有形态，但张远能“感觉”到，光在“看”着他。
“有趣……”光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一个道主巅峰的小家伙，居然能带着我的‘碎片’来到这里……”
“您的……碎片？”张远看向身后的孙雨。
孙雨此刻的状态很奇怪。她悬浮在空中，双目紧闭，但周身散发着与那团光同源的气息。
金银交织的光芒在她体内流转，每一次流转，她的气息就深邃一分。
“看来你还不知道。”光缓缓飘近，梦境海洋自动分开道路，“这个女孩，是我在亿万年前，为了体验‘有限生命’而分离出的一缕意识碎片。我让她投入轮回，经历生老病死，体验爱恨情仇，积累作为‘个体’的全部感受。”
光停在孙雨面前，伸出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她的额头。
“现在，她被污染了。混沌祂那个可悲的程序，居然敢在我的碎片上刻下奴役烙印……”
光的声音陡然转冷，整个梦境海洋开始沸腾。
“也罢，睡了这么久，也该活动一下了。”
光团开始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抬手，朝着噩梦巨人轻轻一点。
巨人凝固，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灰影意识在疯狂挣扎，无济于事。
“抹除你，太便宜你了。”人形的声音冰冷，“你不是很喜欢玩弄意识吗？那就永远困在意识的牢笼里吧。”
晶体彻底成型，将灰影意识永恒封存。晶体开始无限分裂，化作亿万微尘，洒向梦境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以后，混沌祂的意识将分散在亿万生灵的梦境中，每一夜都承受被梦境吞噬的痛苦，永无止境。
处理完混沌祂，人形转身，看向张远。
“小家伙，你保护了我的碎片，我欠你一个人情。”
张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敢问前辈是……”
“我是这片梦境海洋的主宰，是所有内世界意识的起源。你可以叫我，梦祖。”
梦祖，这个名字在虚空中有着无数传说。有人说祂是鸿蒙初开时诞生的第一个意识，有人说祂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桥梁，还有人说……祂是鸿蒙监察者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梦祖前辈。”张远恭敬行礼，“请问孙雨她……”
“她会醒来，不再是纯粹的‘孙雨’。”梦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的碎片经历了十七世轮回，积累了太多的‘个体经验’。这些经验和我的本体意识融合后，她会成为独立于我又连接我的特殊存在。”
人形走到孙雨身边，伸手按在她心口。
“我会保留她作为‘孙雨’的全部记忆和情感，这是她最珍贵的财富。同时，她会觉醒一部分我的权能，掌控梦境，沟通意识，甚至……短暂修改现实。”
金银光芒大盛。孙雨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化作纯粹的琉璃色。琉璃瞳孔深处，倒映着无穷世界的梦境景象。
“师祖……”她开口，声音空灵如天籁，“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张远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孙雨，既熟悉又陌生。
她还是那个昆仑山长大的少女，身上多了一种超越凡尘的气质，仿佛随时会融入梦境，消失不见。
“孙雨。”梦祖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随我回归梦境海洋，成为我的代行者，巡视亿万世界的梦境。第二，留在这个年轻人身边，继续你作为‘孙雨’的人生。”
孙雨沉默了很久，她看向张远，琉璃瞳孔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感：“师祖，第一世……我背叛了你，害了张家。这一世，我想赎罪。”
张远摇头：“那不是你的错，是混沌祂的阴谋。”
“我知道。”孙雨轻声道，“我依然愧疚。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一世的十七年，我过得很开心。有赵姨的疼爱，有同门的友情，有修真的追求。这些，都是真实的人生。”
她转向梦祖，跪下行礼：“梦祖前辈，我想选择第二条路。我想保留您赐予的权能。我要用这些力量，去帮助师祖，保护自由之境，去守护那些真实存在的生命。”
梦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在梦境海洋中荡起涟漪。
“好，很好。我的碎片，终于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
祂抬手，在孙雨眉心一点。琉璃光芒收敛，孙雨的气息稳定在了仙帝巅峰，张远能感觉到，她体内潜藏着远超这个境界的梦境权能。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梦祖的身影开始变淡，“记住，梦境不只是虚幻，它连接着所有意识的深处。善用这份力量，你会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身影彻底消散前，祂最后看了张远一眼：
“小家伙，你的道很有趣。守护、自由、真实……这些概念都很珍贵。我要提醒你，鸿蒙监察者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变数’在无垠虚空中成长。”
“前辈的意思是……”
“快些变强吧。在你突破到鸿蒙境之前，最好不要离开自由之境太远。否则……第六序列以上的监察者，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
话音落，梦祖消失。梦境海洋恢复流动。
孙雨站起身，走到张远面前。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一团琉璃光球，光球中倒映着自由之境的景象，沈宸尘和云芷正在加固防御，四个星域安然无恙。
“师祖，我们该回去了。”她轻声说。
张远点头，握住她的手。三千大道运转，梦境交汇点被撕开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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