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继续向前,第三步,水到腰部。
第三世,陈青山跪在山洪过后的废墟里。
“小娟……小娟你在哪……”
张远跪在河水里,浑身颤抖。承认。
承认那时的自己无能,保护不了最爱的人,有些失去永远无法挽回。
他还得前行。
第四步,水到胸口。第四世,张山坐在小区凉风亭里,靠在冰凉的亭柱上,微微喘息着,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夜空中偶尔升的烟花。
张山回忆起平凡的一生,为家庭操劳,为孩子奔波,为生活妥协。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做了很多。
“这一世……也算圆满吧……”他这样想。
张远泪流满面。承认。
承认那时的自己平凡,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只是个普通的人。
平凡,也是真实。
第五步,水到脖颈。回到了第一世张远。
父母的笑容,妻子的温柔,兄弟的豪情,弟子的忠诚。
孙雨那句“轮到我了”。三百亿人觉醒时的泪光。第三圣座最后那句“保重”。
所有珍视的人,所有想守护的东西,所有不愿失去的真实,都在这里。
水淹过头顶,张远沉入河底。黑暗中,无数双手伸向他。那些手很冷,很轻。
“留下来吧……”
“和我们在一起……”
“这里很安静,没有痛苦……”
张远睁开眼,看到河底躺着无数人。有第一世的自己,有第二世的夏远,有第三世的陈青山,有第四世的张山。他们都在这里,沉睡着,面容安详。
“承认吧。”一个声音说,“你累了。你战斗了太久,失去了太多。休息吧,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安宁。”
张远看着那些沉睡的自己,确实很诱人。
承认失败,承认极限,承认自己终究只是凡人,然后,沉眠。
张远伸出手,触碰到河底的沙,掌心传来温度。
张远低头,看到掌心浮现四颗光点。光点里倒映着四个星域,地球的万家灯火,玄天界的武道擂台,修仙界的讲道法坛,天仙界的星海贸易。
光点传来源源不断的力量,那些力量里,有张启明的担忧,李青芸的祈祷,公孙雪五女的思念,鲁飞田逸两兄弟的豪情,赵瑶的担当……
还有三百亿人的期望。
“师祖……”
孙雨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带我……去看真正的天空……”
张远握紧拳头,光点炸裂,化作四道洪流冲入体内。
他猛地抬头,看向河面,水面之上,有光。
“抱歉。”他对河底的自己们说,“我还不能休息。”
“还有人等我。”
“还有承诺要兑现。”
“还有真实……要去见证。”
张远双脚发力,从河底冲天而起。河水炸开,他跃出水面,稳稳落在对岸。
回头看,真实之河还在流淌,河底的那些身影,都睁开了眼睛,朝他释然的微笑。
张远转身,那里站着一人。
是……他自己,一个穿着白袍,眼神平静,气息深不可测的自己。
“恭喜道友渡河。”白袍张远微笑,“我是你的投影,也是试炼的最后一关。”
“最后一关是什么?”
“打败我。”白袍张远说,“或者……承认我。”
张远皱眉:“什么意思?”
“我就是你。”白袍张远张开双臂,“是你所有的优点,所有的缺点,所有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是完美的你,也是残缺的你。是英雄的你,也是懦夫的你。是真实的你,也是虚幻的你。”
他顿了顿:“渡河是承认过去,而这一关,是承认现在,承认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承认你愿意成为怎样的人。”
“如果打败你呢?”
“你会获得完整的力量,突破真实境,达到永恒境。你会失去一些东西,那些你认为‘无用’的情感,那些拖累你的羁绊,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
“如果承认你呢?”
“你会保持现在的你,带着所有优点和缺点继续前进。突破的速度会慢一些,你会更完整。”
张远笑了。“这需要选吗?”
张远走向白袍自己,“我承认你。”他张开双臂,“承认我所有的好与坏,承认我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我就是我,张远,四世轮回的普通人,这一世想守护一些东西的傻瓜。”
白袍张远也笑了。他迎上来,与张远拥抱,两个身影融合,光芒冲天而起。
真实之河沸腾,三百亿试炼者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的意识在光芒中得到净化,得到升华。
岸边,张远的气息开始突破。
真实境巅峰,永恒境初期……中期……后期……
最终,停在永恒境巅峰。距离那个未知境界,只差一线。
光芒散去,张远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混沌指环内部空间。
空间变了,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下,三百亿人悬浮着,他们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很多人的气息都提升了一大截。
“成功了?”青衫客第一个飞过来。
张远点头,看向四周。第三圣座还在原地,老人已经非常虚弱,意识波动微弱如风中残烛。
“一百个周期……到了吗?”老人勉强睁眼。
“到了。”张远走过去,伸手按在老人额头,“现在,该我帮你了。”
永恒境的力量注入,第三圣座的意识迅速恢复。灰袍重新凝实,眼神恢复清明。
“你突破了?”他震惊地看着张远。
“永恒境巅峰。”张远收回手,“现在,我们有资格出去了。”
他抬手,混沌指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撕开黑暗,撕开虚无,撕开一切阻碍。
一扇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门外,不是虚无。是一片全新的、从未见过的世界。
有真正的天空,真正的星辰,真正的……自由。
“走吧。”
张远第一个踏出门。身后,三百亿人,十万巡查使,青衫客等人,鱼贯而出。
第三圣座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将崩塌的混沌指环内部空间,轻声自语:
“混沌,你的继承者……做到了。”
转身,踏入光明。门在身后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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