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们捐了钱。”李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姐联系了慈善机构，我找了医学院的校友会，我们选了三个最偏远的县，建了几所小学。每所学校都以您和我妈的名字命名，‘山雪小学’。”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姐后来当上了省级干部，主管教育。她推动了一个政策，让所有山区孩子每天中午都能吃上一顿免费的营养餐。我成了医学院的教授，带出了一个医疗队，每年去山区义诊三个月。”
“我们都过得很好，我们一直记得您的话，互相扶持，永远是一家人。你的外甥磊磊和朵朵也特别亲，像亲兄妹一样。”
张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张欣穿着正装在会议室发言，李昱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台前，两个小娃娃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
“后来呢？”
“后来……我们都老了。”李昱的眼神变得恍惚，“姐八十一岁那年走的，走得很安详。磊磊已经成家了，生了一对双胞胎。”
她吸了吸鼻子。
“我八十岁走的，比姐晚几分钟。”
李昱抬起头，看着张远。
“然后，我们就醒了。”
“醒了？”
“对。”她点头，“我和姐的灵魂从那个世界脱离，飘进了一片混沌。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体内有某种东西在觉醒。爸，您的血脉在我们灵魂深处沉睡了几十年，直到我们死亡的那一刻，才真正苏醒。”
她的眼睛又开始泛红。
“觉醒带来的不是力量，是追杀。永恒圣殿的人找到了我们，他们说我们是‘抗体碎片的衍生体’，说我们的存在会污染永恒之炉。他们追了我们三百年，从虚无追到真实维度，从一片战区追到另一片战区……”
“三百年？”张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被追杀了三百年？”
“嗯。”李昱抹了把眼泪，手背上沾了血，刚才情绪激动，伤口又裂开了，“姐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我们躲在一片废墟里，我们血脉感受到你在这个世界，姐让我先走，让我根据血脉指引来找您……”
“她在哪？”张远抓住她的肩膀，“张欣在哪？”
“在……”李昱刚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在寒玉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张远扶住她，真实权能瞬间涌入她体内。
探查的结果让他瞳孔骤缩。五脏六腑全部移位，经脉断了七成，混沌本源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最严重的是脊椎第三节，那里钉着一枚金色的细针，永恒圣殿的“锁魂钉”，专门用来封印修士的本源。
李昱能撑着走到曙光城，完全是靠着血脉深处那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撑。
“永恒圣殿的人，用炼魂磨盘伤了她。”青衫客走过来，手指搭在李昱手腕上，“磨盘的力量侵蚀了她的本源，锁魂钉又把伤势锁在体内，不尽快清除，她撑不过三天。”
张远抱起李昱，转身就往内殿走。
“师父，帮我护法。”
“好。”
青衫客拔剑，守在殿门口。沈宸尘和云芷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沈宸尘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化作剑界笼罩整座青铜巨殿；云芷袖袍一展，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剑界内又布下一层云界；
最后是青衫客，他跺了跺脚，真实权能化作无形的屏障，在云界内布下第三重真实界。
三重结界叠加，就算是永恒境巅峰来了也打不开。
内殿比外殿小一些，陈设也简单。
一张寒玉床，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青衫客写的“道法自然”。窗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训练场的喊杀声。
张远把李昱放在寒玉床上。
她已经开始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张远盘膝坐在床边，双手结印，体内的真实权能毫无保留地爆发。
混沌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笼罩了整个内殿。
光芒中，张远看见了李昱体内的景象，那是一片破碎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是她混沌本源的一部分。
此刻，星河里爬满了黑色的裂纹，裂纹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炼魂磨盘留下的永恒之炎，专门焚烧灵魂本源。
而在星河中央，脊椎第三节的位置，一枚金色的细针钉在那里。
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抽取李昱的本源，通过某种虚空通道传输到未知的地方。
“散。”
张远开口，言出法随。
真实权能化作亿万道细丝，钻进李昱体内，缠绕住那些黑色裂纹。
细丝用力一拉，裂纹开始崩解，金色的火焰被强行剥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剧烈挣扎，试图重新钻回李昱体内。
张远只是看了一眼。火球凝固在空中，然后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接着是锁魂钉。张远伸出手指，点在李昱脊椎第三节的位置。
真实权能化作最细的针，钻进锁魂钉内部，找到符文的核心节点。然后，他轻轻一挑。
咔嚓。
锁魂钉碎了。碎片刚溅出，就被真实权能碾成粉末。
李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混沌本源开始自我修复，破碎的星辰重新凝聚，暗淡的星光重新亮起。
还不够，她的根基受损太严重，就算伤势痊愈，修为也会跌落。
张远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
那滴血是金色的，内部有无数个微观世界在生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生灵万物。
这是永恒境巅峰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一个完整真实维度的本源，是他修为的根基。
精血滴在李昱眉心，金光炸开。
李昱的身体浮空而起，长发无风自动。混沌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
莲花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她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混沌境后期巅峰……
混沌境圆满……
咔嚓。
瓶颈碎了。
真实境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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