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倒退了三步。他是鸿蒙境后期的修士,在曙光城守军里也算好手。
眼前这朵混沌莲花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体内的灵气运转都滞涩了。那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至少高出两个大境界。
“让开。”女孩说,“我不想动手。”
赵猛咬牙,额头渗出冷汗。他拦不住,不能退。张远大人将城门防务交给他,他就算死,也不能放身份不明的人进城。
“弓弩手……”他嘶声喊道。
“且慢。”
声音从城内传来。
一道青影踏空而至,落在城门前。青衫客手里还拎着酒葫芦,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
他看了一眼女孩掌心的混沌莲花,又看了一眼女孩那双平静的眼睛,眉头慢慢皱紧。
“你身上……”青衫客顿了顿,“有张远的血脉气息。”
女孩收起莲花,混沌色光芒散去。她对着青衫客躬身,动作很标准,。
“前辈,我叫李昱。我找张远。”
青衫客沉默几秒,城门口鸦雀无声。赵猛和卫兵们面面相觑,弓弩手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巡逻队停在二十步外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看着青衫客,等着他的反应。
“跟我来。”
青衫客转身往城里走。
女孩跟在他身后,走得很稳,赵猛注意到,她右腿迈步时有个微不可察的滞涩。
两人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赵猛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身后的卫兵收起刀,城墙上的弓弩手也松开了弓弦。
晨雾渐散,三轮血月沉入西天,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青铜巨殿坐落在曙光城中央,殿高九重,通体用玄铁浇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阵法。
晨光落在殿顶上,阵法纹路泛起幽蓝色的光。殿前的广场上,三百名黑衣修士正在晨练,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周围空间的轻微震颤。
这些都是从永恒牢笼里逃出来的觉醒者,修为最低也是混沌境中期。
青衫客带着李昱穿过广场,黑衣修士们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昱身上。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没有人开口,纪律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殿门开着。沈宸尘和云芷站在门内两侧。沈宸尘抱剑而立,青衫如洗;云芷白衣胜雪,周身有淡淡的云气缭绕。
两人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李昱走进殿门时,还是感觉呼吸一滞。那是境界差距带来的本能压迫。
“师父。”沈宸尘躬身。
青衫客摆摆手,带着李昱走进大殿。
殿内很空旷。九根盘龙柱撑起三十丈高的穹顶,穹顶上绘着周天星图,星光流转,日月沉浮。
地面铺着整块的寒玉石,光可鉴人。大殿尽头,九级台阶之上,摆着一张简单的青铜椅。
张远坐在椅上,正在看星图。
他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星图虚影,星光勾勒出真实维度的轮廓,十七个红点在星图上闪烁,那是他感应到的抗体碎片的位置。
过去三天里,又有两个红点熄灭了,永恒圣殿的清洗速度在加快。
脚步声响起,青衫客带着李昱走到台阶前。
张远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星图虚影剧烈波动了一下。
羊皮纸卷轴从张远手里滑落,掉在寒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卷轴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暴露在晨光里,张远没管,他看着台阶下那个女孩。
看着那张脸,额头像孙雪,下巴像他自己。
“你……”
张远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断层上。
李昱仰头看着他。这个黑衣青年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外貌,血脉深处的共鸣告诉她,这就是她父亲。
“爸。”
她开口,一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青衫客、沈宸尘和云芷同时看向张远,他们都感觉到,张远体内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殿内的温度骤降。寒玉石地面结出一层薄霜,霜花以张远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穹顶上的星图虚影开始扭曲,星光乱窜,日月颠倒。九根盘龙柱发出低沉的龙吟,柱身上的阵法纹路疯狂闪烁。
“你叫我什么?”张远的声音在发抖。
“爸。”李昱重复了一遍。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寒玉石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珠。
李昱看着张远,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三百年的流浪,无数次的追杀,深夜里抱着姐姐哭的绝望,还有……还有终于找到家的委屈。
“我是李昱,李昱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您不记得我了吗?张山律师,我妈孙雪,我姐张欣……”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张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指尖在颤抖,很轻微,以他永恒境巅峰的修为,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们应该……”
“应该死了,是吗?”李昱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您走后,我们按照您的遗书,把您和我妈攒的那几百万,全都捐给了山区的学校。”
她顿了顿,记忆影像外放,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折痕处几乎要裂开,纸张展开: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要互相扶持,相亲相爱,永远是一家人。”
字迹有些潦草。
“爸这些年,捡纸板、塑料瓶,捡垃圾,卖废品的那点钱,加上我们这些年攒下的退休金,还有收来的房租,大概存了几百万吧。”
“这些存款,你们两姐妹商量一下,如果家庭确实需要,那就平分了吧。如果家庭过得还算丰足,爸希望你们帮我和你妈妈捐给山区的孩子们吧,让他们能读书,能看看外面的世界。
爸爸是从山里出来的,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
最后一句写得特别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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