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张远的长女,那个从小懂事、会把零花钱攒起来给妹妹买生日礼物、长大后一生都在践行父亲教诲的女孩,此刻躺在张远怀里。
她笑了笑,笑容很苍白。
“不晚……能再见您一面……就够了……”
“别说话。”张远咬破舌尖,逼出两滴本命精血。
一滴滴在张欣眉心,一滴滴在她胸口的血洞上。
金光炸开。张欣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断臂处血肉重生,骨骼生长,皮肤覆盖;扭曲的腿骨复位,碎骨重组,筋肉连接;胸口的血洞被新生的组织填满,心脏重新长全,肺叶舒张……
她的混沌本源太虚弱了,两滴精血只能修复她的肉身,救不回她的修为,她的境界在跌落。
从混沌境后期,跌到中期,跌到初期,最后停在了混沌境门槛上。再往下一步,就会彻底沦为凡人,再也无法修行。
张远双手结印,体内的真实权能开始燃烧,化作最纯粹的生命本源,源源不断注入张欣体内。
这是用他自己的修为,去填补女儿破碎的根基。这种手段叫“本源嫁接”,是禁忌之术。
施术者每输出一分本源,自己的修为就会跌落一分,而且永远无法恢复。损失的不仅是修为,还有对大道的感悟,对法则的理解,对真实的掌控。
张远不在乎。永恒境巅峰的修为开始下跌,永恒境后期、中期、初期……一路跌到真实境巅峰。
而张欣的修为,开始回升。混沌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咔嚓。瓶颈碎了。真实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最后停在了真实境巅峰。
当张远松开手时,他的脸色苍白得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有些急促。
永恒境巅峰跌落到真实境巅峰,他失去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对真实权能的完整掌控,他现在只能调用真实境巅峰级别的力量了。
但看着两个女儿,一个真实境巅峰,另一个也是真实境巅峰,两人体内的伤势已经痊愈,混沌本源彻底蜕变成了真实本源,他觉得值。
“爸!”
李昱扶住他,眼睛又红了。
“您……”
“我没事。”张远摆摆手,看向怀里的张欣,“欣儿,感觉怎么样?”
张欣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真实的星河在流转,那是真实境巅峰的标志。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左臂重新长出来了,肤色比右臂稍白一些;右腿笔直,膝盖光洁;胸口平滑,连道疤都没留下。
她又抬头看着张远,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的汗,看着他眼神里的疲惫……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放声大哭。
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爸爸把她抱起来,轻轻吹伤口,说“不疼不疼,爸爸在”。那时的委屈会瞬间决堤,哭得惊天动地。
“爸……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们是我女儿。”张远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和第四世一模一样,“我没能陪你们到最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伤。”
张欣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李昱也扑过来,三人抱在一起。
深坑里很安静,只有哭声在回荡。远处挂在断壁上的尸体随风摇晃,焦黑的土地冒着青烟。
过了很久,哭声才渐渐停歇。
张远松开两个女儿,看着她们的眼睛,张欣的眼睛更沉静些;李昱的眼睛更灵动些。此刻,两双眼睛里都映着他的影子。
“现在,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张欣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
“我和昱昱死后,灵魂飘进了一片混沌。一开始我们很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觉醒了您的血脉,爸。它像种子一样在我们灵魂深处发芽,给我们力量,也给我们招来了灾祸。”
“永恒圣殿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我们。他们说我们是‘抗体碎片的衍生体’,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我们不懂,只能逃。”
“最开始我们连修行都不会,只能靠着血脉本能,像野兽一样在虚无里奔跑。饿了就吸收虚空能量,累了就随便找个残破的世界碎片躲起来。就这样逃了一百年,我们才慢慢摸索出修炼的方法。”
张欣顿了顿,看向李昱。
“昱昱天赋比我好,她先突破到混沌境。然后她教我,我们互相印证,一起进步。我们的功法是残缺的,只有血脉里的那点传承,很多地方要靠自己摸索。”
“我们躲过十七次围剿,逃过六次绝杀,受过无数次伤。”李昱接话,“最危险的一次,是五十年前,永恒圣殿出动了三位永恒境初期的巡查使长,在‘无尽海’边缘堵住了我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一战,姐为了掩护我逃走,硬接了三位永恒境全力一击。她的混沌本源差点崩碎,昏迷了整整三年。我就背着她,在虚无里流浪,到处找能疗伤的天材地宝。”
张欣握住她的手,“你找到了。你闯进‘万药谷’,偷了他们的镇谷之宝‘生生造化丹’,被追杀了三万里,差点死在外面。”
“那是应该的。”李昱说,“你是我姐。”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泪光。
张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三百年。她们被追杀了三百年。
没有师父指导,没有资源支持,全靠血脉里那点微薄的传承,在真实维度里挣扎求生。
而那时,他在哪里?在永恒牢笼里挣扎,在真实之河里试炼,在想着怎么对抗永恒圣殿,怎么突破不朽境……
他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对不起。”张远说,声音很涩,“是爸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们。”
“不。”张欣摇头,“是我们没用,没能早点找到您。我们听说曙光城,听说张远这个名字,当时我们离这里很远,中间隔着三个战区,永恒圣殿的封锁很严,我们花了半年才……”
她没说完,张远懂了。这半年里,她们一定又经历了很多次追杀,很多次死里逃生。
最后,张欣重伤,李昱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曙光城。
“爸,我妈呢?”李昱问,声音小心翼翼,“还有外公外婆,还有爷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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