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能……”幸存者的声音扭曲了。
“我是维度守护者。”张远说，“守护不只是保护活着的人，也包括记住死去的人。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存在，我会全部背负。而这份重量，不是你这种虚无概念能承受的。”
黑色物质炸裂。太多存在记忆涌入，让这个虚无概念的载体超过负荷，最终崩解成无数碎片。
碎片落地后，变成灰白色的灰烬，幸存者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一堆灰烬，以及灰烬中一块黑色的晶体。
张远捡起晶体。晶体内部有影像流动，那是第二小队进入瞳孔后的记忆片段。他看到了眼睛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由维度残骸堆砌成的巢穴。巢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张远的手抖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孙雨问。
张远没有回答。
他把晶体递给赵瑶。赵瑶接过后，意识探入，然后脸色瞬间苍白。
鲁飞、田逸、孙雨依次查看晶体。
看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晶体里的影像很清楚：巢穴中央悬浮的，是一个胚胎。
一个由虚无概念构成的胚胎，正在缓慢跳动。胚胎表面有无数维度残骸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代表一个被毁灭的维度。
胚胎的“脐带”，连接着整个维度坟场。
“它在孕育什么？”田逸的声音干涩。
“虚无的源头。”张远说，“一个完整的虚无维度。当胚胎成熟，它会破壳而出，吞噬周围所有存在，形成一个纯粹的虚无领域。到那时，所有维度都会被吸引过来，像飞蛾扑火一样投入虚无，成为它的一部分。”
“必须毁掉它。”鲁飞握紧战斧。
“我们怎么进去？”赵瑶看向那个瞳孔入口，“那个幸存者说，队长进去后，整个小队就成了它的眼睛。说明进入瞳孔会被侵蚀，变成它的傀儡。”
“我有办法。”张远说。
他走到眼睛图案前，抬头看着那个漆黑的入口。
罪孽记忆在共鸣，在欢呼，在渴望回归。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
张远主动开放意识，让罪孽记忆全部涌出。三百二十七个维度的记忆像洪流一样释放，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光环。
光环里有无数影像流转，那是被毁灭的文明最后的时刻。
“师祖，你要做什么？”孙雨感到不安。
“它不是在召唤迷途的孩子吗？”张远说，“那我就扮成迷途的孩子，让它接我回家。”
他向前一步，踏入瞳孔入口。
黑色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虚无。
绝对的虚无。
这是张远进入瞳孔后的第一感受。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都显得多余。
这里就是虚无本身。
罪孽记忆像锚一样固定着张远的存在。那些记忆是如此沉重，如此鲜明，以至于虚无都无法完全消解。
每一次当虚无试图侵蚀他时，记忆就会涌上来，用存在过的证明对抗虚无的否定。
他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在虚无中，时间这个概念也失去了意义。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
张远跟着光走。
越往前走，存在的痕迹越多。开始是零星的光点，然后是光斑，最后是一片光海。
那些光都是维度残骸散发的记忆回响，在虚无中飘荡。
他看到了第二小队的队长残留的存在。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已经凝固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无数光点从他体内穿过，每穿过一次，他的轮廓就模糊一分。
“队长。”张远说。
人影没有反应。
张远伸手，触碰人影的肩膀。触感像碰到雾气，能感觉到微弱的存在波动，那波动正在快速消散。
“你看到了什么？”张远问。
人影突然动了。
他缓缓转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张远。然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
“它……在孵化……”
“孵化什么？”
“所有的一切……”人影说，“所有维度的毁灭……所有存在的终结……都是为了孵化它……虚无的孩子……”
“怎么阻止？”
“记忆……只有记忆能对抗虚无……记忆是存在过的证明……即使存在本身消失了……记忆还在……”
说完这句话，人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周围的光海。
张远继续前进。
光海越来越密集，最后汇聚成一条光河，流向虚无深处。他顺着光河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虚无巢穴。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那是不断变化的虚无云团。云团中央，悬浮着那个胚胎。
晶体影像里看到的只是模糊轮廓，亲眼所见时，才能感受到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胚胎大约有行星大小，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吸收周围的光点，那些光点就是维度残骸的记忆回响。
胚胎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圈虚无波动，波动所过之处，连记忆回响都会被吞噬。
而在胚胎周围，漂浮着无数身影。
都是被侵蚀的探查者。第二小队的其他成员，第三小队的全员，还有更早之前误入这里的各种存在。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悬浮着，身体已经半透明化，正在逐渐融入胚胎。
胚胎的“脐带”连接着整个维度坟场。张远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从胚胎延伸出去，穿透虚无，连接着外部那些维度残骸。
残骸通过丝线输送着最后的记忆回响，喂养这个胚胎。
“迷途的孩子，你回来了。”
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
张远能“听”懂意思，那声音本身无法用任何维度的语言描述。
张远看向胚胎，胚胎表面，浮现出一张脸，一张由虚无纹路构成的脸，只有大致的轮廓，那张脸在也在“看”着他。
“我不是迷途的孩子。”张远说。
“所有毁灭维度的亡魂，都是迷途的孩子。”胚胎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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