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他穿着监护者小队的制服，制服已经破烂不堪。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到张远五人时，先是惊恐地后退，然后突然扑上来。
“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他抓住张远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它在看着我们！它一直在看着！”
“冷静。”张远按住他的肩膀，注入一丝本心道的力量。
那力量让幸存者稍微稳定了一些，他依然在颤抖。
“你是谁？第二小队发生了什么？”赵瑶问。
“我是……编号7，第二小队探查员。”幸存者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进入中层区域……发现了规律……所有残骸的排列有规律……像是在组成某个图案……”
“什么图案？”鲁飞问。
“一个……眼睛的图案。”幸存者的声音突然压低，“无数维度残骸，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我们在那个眼睛的瞳孔位置……看到了入口。”
“你们进去了？”
“队长进去了……他说必须弄清楚……我们就听到了声音……”幸存者开始剧烈颤抖，“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它在说话……”
“说什么？”
幸存者抬起头，眼神空洞：“它说……‘欢迎回家，迷途的孩子’。”
大厅突然震动。
张远猛地转头，看向通道外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概念在苏醒，那种概念带着饥渴，带着无尽的空虚，想要吞噬一切存在。
“它醒了……”幸存者尖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它要来了！”
五人带着幸存者冲出残骸结构，回到外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杂乱堆积的维度残骸，此刻正在移动。
那些残骸缓缓漂移，改变位置。随着移动，一个巨大的图案逐渐显现。
那确实是一个眼睛的图案。
直径至少有一万公里，由数万块维度残骸组成。每一块残骸都精确
地位于某个坐标，共同构成了眼睛的轮廓、虹膜、瞳孔。
而瞳孔位置，是一个漆黑的入口。
入口是一个存在层面的空洞。从那里散发出纯粹的虚无气息，那种气息张远很熟悉，和收割者契约的虚无深渊同源，更古老，更原始。
“这就是源头……”张远喃喃道。
他意识里的罪孽记忆开始沸腾。三百二十七个维度的哭喊同时响起，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那些记忆在共鸣，在和眼前这个眼睛图案共鸣。
“师祖！”孙雨惊呼。
她看到张远的眼睛开始变化，左眼保持正常，右眼却浮现出和那个图案一模一样的纹路，那是收割者记忆在显化。
“我没事。”张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本心道的力量在体内爆发，强行压制住沸腾的记忆。当他再次睁眼时，双瞳都恢复正常，眼中有血色闪过。
“那个入口在吸引我。”他说，“罪孽记忆在共鸣，它在召唤我进去。”
“不能进去。”赵瑶果断道，“这种明显的陷阱，进去就是送死。”
“幸存者说，队长进入了瞳孔。”田逸看向那个疯狂的幸存者，“如果他还活着……”
“他不可能活着。”幸存者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一种空洞的漠然。他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你是谁？”鲁飞举起战斧。
“我是编号7，第二小队探查员。”幸存者说，声音里没有情绪波动，“我也是它的一部分。当队长进入瞳孔时，我们所有人就成了它的眼睛。它在看着你们，通过我看着你们。”
他的眼睛开始融化，眼球变成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在脸上留下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在等待。”幸存者用空洞的眼窝“看”着张远，“等待迷途的孩子回家。等待所有毁灭的维度，所有亡魂，所有罪孽……回归源头。”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皮肤龟裂，露出下面黑色的、蠕动的物质。那种物质是纯粹的虚无概念具现化。
“退后！”张远喝道。
本心道的力量爆发，定义现实：“此地禁止虚无侵蚀。”
言出法随。
幸存者崩解的过程突然停滞，那些黑色物质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只持续了三秒，屏障就出现裂痕。
“没用的。”幸存者的声音从黑色物质里传出，“你用的力量，它都认识。本心道、存在之力、甚至罪孽记忆……都是它的一部分。所有维度的毁灭，最终都会回归虚无。而它，就是虚无本身。”
黑色物质突破屏障，扑向张远。
张远伸手，直接抓住那团物质。触感冰冷，像握着一块绝对零度的冰，同时又灼热，像握着岩浆。
两种矛盾的感觉同时传来，那是虚无的触感，否定一切存在属性的属性。
“你错了。”张远说，声音冰冷，“我不是迷途的孩子，我是来砸烂这个家的。”
本心道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罪孽记忆，反而主动释放。三百二十七个维度的毁灭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出，注入那团黑色物质。
记忆里有光语族最后的通讯：“愿星辰记住我们。”
记忆里有火焰巨灵石化的过程：“永恒的热量……熄灭了……”
记忆里有镜湖维度亿万生灵的哭喊：“为什么要毁灭我们？”
这些记忆，这些罪孽，这些存在过的证明，全部涌入黑色物质。
虚无能吞噬存在，存在也能侵蚀虚无。当存在达到某种浓度，虚无也会被“填满”。
黑色物质开始颤抖。
它试图消化这些记忆，记忆太多，太沉重，太鲜活了。
每一个维度都有亿万生灵，每一个生灵都有完整的生命历程。这些记忆加起来，比任何一个单一维度的存在都要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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