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头,沉默了许久。
萧尽霜并没有急着催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那个时候…我觉得逃课,打架很帅,就开始跟着社会上的一些朋友混…后来逃课出去喝多了跟人打了架,没打过,我怕回家会被打,伯父伯母不在家,我就直接躲到了我哥那。他让我报警,但是我跟人打架的时候砸了很多东西,所以就拒绝了…那时候只有十二岁,我哥十三,正规医院去不了,他就带我打车去了县里的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没躲几天,学校老师找不到我,就报警了…”
白故顿了一下,“小时候,我和我哥见面就会打架,但其实都是我先动的手…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就直接认定是我哥把我打成这样…结果他什么也没说。”
萧尽霜的手慢慢收紧,手臂上的青筋也愈发清晰:“他们。”
“嗯,伯父伯母,我父母,外公外婆…所有人都在骂他…打他…让他去死。他们骂得很难听,骂了很久都没有停,然后他问了一句是不是他死了你们就满意了。他们让他快去,赶紧去。”
“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白故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落到阳台,眼眶开始泛红:“他跳下去了,就在这里…”
“他们没管他…反而在楼上骂得更凶,让他死远点,不要弄脏他们的房子…晦气…然后他就直接走了。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的是‘你们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结果他们听了更生气了,直接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支持,包括学费,就是为了逼他低头承认错误。没有人知道他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凑够钱完成学业的。他没提起过,包括我…”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当时我就在隔壁看着,什么也没说…也没拦…”
萧尽霜听过中秋那天的录音,白玦最后一句提到了卡会被停,这句话,当时他也只当是缓兵之计。
为什么白玦对做饭,普通的鱼类分类一窍不通;为什么白玦明明在家里,却哭着说想要回家;为什么明明身体早已超出负荷,却还坚持独自面对嫌疑人,提出带寒翳回家,去新的家。
因为白玦他——
本身就是没有家的。
“我当时,一直没有勇气把真相坦白…然后他们现在想要补偿,但我哥谁都不理了…我之前问过他,具体是怎么问的不记得了,大概就是他恨不恨我之类的吧。他回答的是‘不恨。想让我死的,是他们,不是你’…”
说到这里,白故终于抬起头,那股张扬的锋利荡然无存,双眸红得像一只兔子:“他真的已经…够苦了。所以,算我求你,别欺负他…就算要骗,也要骗个一辈子…”
“我不会骗他,更不会欺负他。”
.
卧室的灯光并没有打开,只有那点透着落地窗爬进来,朦胧的灯光。
床上人蜷缩成一团,歪着脑袋,探出手蹭到了另外一侧枕边,像是睡梦中的人本能性地寻求属于自己的心安之处。
那只小猫从床上跃下,弓起身子蹭了一下萧尽霜的裤腿,又重新趴回他的手背,像是怕他着凉。
萧尽霜把外卖放到床头柜上,将动作放到最慢坐到床边,轻轻拨开了他脸颊上的碎发,像是怕突如其来的动作会将玻璃撞碎。
白故的话还在萧尽霜的脑海中不断回荡,他静静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人,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萧尽霜其实很想问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是怎么熬下去的。想到这里,那日夜里,通讯器被静音前的最后一句“靠恨”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可光靠恨,是远远不足以支撑生活的。恨只会吞噬一切,最终只留下空洞与虚无。
“阿玦,醒醒。”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比方才放外卖的声音还轻。
床上人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动。手臂上的小猫甩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默默挪到了另一侧,像是知道萧尽霜要把人从床上抱起。
“阿玦,起来吃点东西。”萧尽霜又喊了一次,掌心绕到他的右肩,轻轻将人从床上托起。
似乎是受到打扰,他的眉头瞬间皱起,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双眸,眼神却格外的空洞。
萧尽霜什么也没问,一如既往地抬起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履行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
白玦目光呆滞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直接伸出双手覆上了他的后背,扑进了熟悉的怀里。
“吃点东西再睡。”
“不饿…再睡会…”白玦抱得更紧,整个人往后靠试图带着他一同躺回床上。
然而,萧尽霜似乎早预料,伸出手重新将人捞回怀中没让他躺下:“别空腹睡,伤胃。不是想吃芝士烤蟹腿和炸鱼薯条?”
“嗯…想吃,想睡…”
“吃一点再睡,听话。”萧尽霜将怀里的人推离了一点,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吃完陪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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