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也不是日常中毛茸茸的小动物——
那是一只由各种残骸拼接而成的“饕餮”。
各种人体组织被无情拆解,并以极其诡异的结构重新排列:男人的头颅连接着硕大的羊身,米黄色的狼牙狰狞地从嘴中探出;两颗浑浊不清的眼球被残忍掏出,粘至凶兽腋下;两条纤细白皙的腿向前方舒展,后方更具力量感和健硕的腿微微弯曲,仿佛随时从地上跃起给入侵者致命一击。
“萧队,发现食品级干冰和部分人体残骸。”张小顾低声汇报,随即将手电照向角落里那个硕大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泡沫纸箱,里面的冰袋早已失了温度,本该细腻光滑的皮肤,此刻像是被人揉皱的宣纸,细小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裂口处渗出,泡沫箱的底部凝聚了厚厚一层浑浊不清的污水。
“拍照取证,注意不要破坏结构。”萧尽霜将目光落向玻璃窗上的各种组织——
高挑的长窗直指近五米的穹顶,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头“饕餮”,然而硕大的休息室内,却没有任何悬挂或攀爬的工具。
那头凶猛的野兽就好似凭空而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气息。
他按下耳麦:“嫌疑人极有可能再度返回现场,封锁小组立即封锁现场所有进出口,设置警戒线,禁止任何人接近。特别注意周边可疑车辆,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收到。”
张年俯下身,“根据腐败迹象,可以初步推测,这些受害者的死亡时间不同。较早死亡的受害者尸斑已经形成并开始扩展,腐败气体在腹部积聚,表现出明显的膨胀现象。解冻后的腐败迹象较为显着,根据解冻后的情况,气味明显,液化现象也已经出现,受害者死亡时间在三周到一个月之间。”
张年的眉头蹙成一团,经过长期冰冻的组织在重新暴露于空气后,再加上冬季低温的影响,常规腐败过程本就受到了极大的破坏;而眼下,各种不同死亡时间的残骸又被嫌疑人随意堆叠在一起,细菌和微生物交叉传播,腐败气体互相交织弥漫,再次遭受破坏的腐败过程更是令本就繁琐的尸检工作难上加难。
“尸体残骸的分布和特征表明,至少涉及四名受害者。”
夜色渐渐消退,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藏匿于黑暗深处的秘密终于在晨曦中无所遁形。然而,气氛却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黎明而松懈。寒风依旧刺骨,冻得人脸颊生疼。
与游乐场一案无差,孤儿院内的所有监控设备早已在关闭那年被全部拆除。由于附近监控系统的录像最多只能保存一个月,加之孤儿院休息室也并非案发的第一现场,嫌疑人转移残骸的具体时间更是难以确定。技术组只能从本月内的监控视频中漫无目的地进行筛查,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
待到所有勘查工作结束,物证送检和省厅的指令下达后,天已经彻底亮了。可此时此刻的黎明,不过是下一个黑夜的起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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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稳稳停入车库,萧尽霜却迟迟没有熄火,支架上的手机还亮着,对话框上那短短两句话,他看了很久。
有委屈,也有被抛下的愤怒。
他的衣服还残留着孤儿院的夜风,夹杂了些许的酸腐味。
晨曦洒满客厅,轻柔的的光线如丝绸般在地面铺展。天花板上的灯光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在此刻却有些暗淡,仿佛在映照着某种不舍与失落。
萧尽霜径直走上二层,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裳,又重新下了楼。
卧室的大门虚掩着,似乎在等候着谁的推开。那人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手背随意搭在脸颊,像是无意识的挡光。白皙的脸颊仍带着高热后的红晕,眼角下还有两条完全干透的水痕。
萧尽霜轻手轻脚地搬了一张椅子放到床边,原本属于他的那侧位置被小猫“侵占”,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宣泄委屈。
他伸出手,掌心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似乎是怕将人吵醒。最终,他的指节贴上了被角,往床上人的脖颈处拉了些。
是他不知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头挑刺,不疼,却有点酸。
那人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猛然瑟缩,又迅速踹开,像是一名失足者,瞬间坠落悬崖。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蜻蜓点水般在那道干涸的泪痕上落下一瞬,声音哑得厉害:“不带你,是怕你难受。车的事情,等你醒了,我再跟你道歉。”
不知是第几次坠落,白玦终于挣脱了梦魇。
他猛然睁开双眸,心脏跳动得厉害,脑袋还残留着高热后的闷痛。
他眨了一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前那道稳重如山的身影:高挑的眉骨压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半湿的黑发还没来得及吹干,甚至还有些凌乱。
白玦并不打算叫醒他,只是慢慢支起身,绕了半圈床边走到他身后,将毛毯披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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