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回……唉,捅的娄子实在不小,终究是年轻气盛,思虑不周啊。”
朱允熥摆了摆手,“事已至此,再议亦是枉然。”
他将话锋一转,简要扼要说开平的近况,接着道:
“孛儿只斤那边,已遣使前来议和了。以我之意,丰州、东胜、开平三卫,全都立足未稳,不如答应鞑靼,以马换粮,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徐妙云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商议军国要务,此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此时,冯胜心绪才稍定,沉声答道:
“与鞑靼议和这等大事,原本必须飞奏太上皇与陛下,待圣意裁定方可施行。
只是南京与北平路途遥远,奏报往返,最快也需月余。如今鞑靼等粮救命,实在……等不起。”
朱允熥听罢,果断道:“既然大将军亦认为议和可行,那便当机立断,着手去办吧。”
冯胜起身道:“殿下,此事千头万绪,非三言两语能定。请移步行辕,臣召集军中司马、主簿及户部驻北平的度支官,一同详议。”
朱允熥点头:“正该如此。”
不多时,两人已在大将军行辕的正堂坐定。
堂下除了冯诚、冯训和几名将领,还多了几位掌管钱粮文书的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冯胜开门见山:“太子殿下决议,与孛儿只斤部行粮马交易。此非寻常市易。第一桩,这九万石粮食,从何而出?”
一位户部度支官起身,翻开簿册:
“大将军容禀。北伐大军已开动,北平行辕及宣、大、蓟、辽各镇,皆已按定额支取粮秣。
仓廪所余,皆为备战存底,一丝一毫动不得。若要额外抽调九万石唯有两条路。”
“讲。”冯胜道。
“第一个法子,从江南漕粮北运的份额中,于临清或德州仓截留。
但此乃供应京畿及陕西、河南的命脉,且路途遥远,转运至开平,耗费时日,恐缓不济急。”
度支官看了看冯胜脸色,又说道,“第二个法子便是动用‘预备仓’。”
堂内静了一静。
预备仓,乃是朱元璋为备荒、备战特设的应急粮储,非皇帝特旨或极端情势不得动用,管理极严。
朱允熥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打破了沉默:
“北方各镇预备仓,存粮几何?距开平最近者何在?”
度支官对答如流:
“回殿下,大同镇预备仓存粮最丰,约有三万余石;宣府镇次之,约两万石;太原、北平亦各有万余石。
若从大同、宣府两仓调拨,经驿道陆运至开平,虽‘脚耗’巨大,但半月内首批可达。”
“损耗如何计算?”朱允熥问得很细。
“陆路运输,人马食用,车具损耗,运一万石,抵达开平时只剩六千石。”
冯胜看向朱允熥,沉声道:
“殿下,这意味着,至少需调拨十五万石以上,才能给足鞑子要的九万石。这还不算沿途护粮兵马的嚼用。”
朱允熥心中飞快计算,往塞外运粮,代价果然大得骇人。
他对冯胜说道:
“大将军,在开平,一匹三岁口的良驹,值多少石粮?”
冯胜沉吟片刻:
“太平年景,宣大马市,值银三十两至四十两。如今在开平,粮食金贵,鞑靼马匹便该贱价。”
他给出一个数字:“依老臣看,一口价,九万石粮食,换他一万八千匹战马!”
堂下几位文官差点惊呼出声,大将军简直是在趁火打劫,拦腰一扁担,然后再砍掉三成价,完全是把活马当死马买。
朱允熥摇了摇头:
“孛儿只斤也不是傻子。大将军,您给的价,低得离谱,这交易谈不成,反而逼他狗急跳墙。
我们要的,是给他留一口气吊着命既不逼反他,又防他回过头来打我们。所以我想过了,这笔交易,要分批次完成,以粮控马,以马制敌。”
冯胜立刻领会,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说出方案:“首批给他三万石粮食,换他四千匹,需四岁成熟战马,公母各半,母马需能繁衍。”
冯胜已完全明白,补充道:
“事先讲明,后续若有蒙古部落袭扰我边墙,则粮马交易立刻停止。如此一来,这九万石粮食,就成了拴住他的缰绳。”
朱允熥赞许地点头:“大将军此言甚是。马匹需逐一验看,病弱矮小者一概不收。
粮食以陈年高粱、粟米为主,掺部分麦、豆。让他吃饱可以,想吃得舒坦休想。”
他最后总结道:“九万石边储陈粮,换一万二千匹优质战马。这个价码,砍了一半价,孛儿只斤虽然肉疼,但咬咬牙也能接受。
对我方来说,至少争取了半年缓冲时间,丰州、东胜、开平可站稳脚跟。这笔账,算得过来。”
这一套组合拳绵密狠辣,既解了近忧,更布下了远局。堂内众人听完,无不叹服。
冯胜郑重拱手:“殿下思虑周详,老臣无异议。便以此策,与鞑靼谈判。只是,动用预备仓及后续粮秣调度……”
朱允熥也站起身,语气果决:
"皇祖那里,孤自会解释。眼下就请您与鞑靼使者敲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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