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功夫,朱标走进殿中,眼底的喜色藏也藏不住,恭敬地行了一礼:“父皇。”
“快来快来!”朱元璋招手,像个炫耀宝贝的老小孩,“你也是当爷爷的人了!”
朱标含笑应了,又转向徐妙锦,仔细问了太子妃状况,得知一切安好,才轻轻舒了口气,目光也忍不住飘向偏殿方向。
朱元璋哪里按捺得住,又去催郭惠妃:“孩子醒了没?抱出来让咱瞧瞧!再不让看,咱可要自己闯进去找了!”
郭惠妃被他缠得没法,只得让步,正色道:
“皇爷,约法三章:
不许咋咋呼呼,大喊大叫,惊着孩子;
只许看,不许伸手碰,您老人家手上没轻没重;
只看一刻钟,时辰一到,乳娘便抱回去,让孩儿好生安睡。
您可能依?”
“依!依!一百个依!”朱元璋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只要能见着重孙,此刻什么条件都应得痛快无比。
郭惠妃这才转身吩咐。
不过半刻钟,偏殿的锦帘掀起,乳娘小心翼翼地抱着个杏黄绫缎襁褓走了出来。
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圆嘟嘟、红扑扑的小脸,胎发细软乌黑,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弯小扇子,粉嫩的小嘴兀自蠕动着,偶尔发出极轻的“嗯啊”声。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众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朱元璋眼睛瞪得溜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嘴里发出爱怜的啧啧声,伸手就要去接。
“皇爷!”郭惠妃眼疾手快,轻轻一拦,“方才咱们是怎么说的?”
朱元璋讪讪地收了回来,搓了搓,嘿嘿低笑两声,目光牢牢粘在那张小脸上,怎么也看不够。
这时,朱允熥也从内殿轻轻走了出来,站到父亲身侧。
祖孙三代人,就这样眼巴巴地围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恰在此时,殿外有内侍压低声音通传:“陛下,魏国公携夫人,在宫门外请见,特来探视太子妃娘娘。”
朱标温声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徐辉祖与夫人徐李氏便随内侍步入殿中。
徐辉祖一身国公常服,步履沉稳,先向朱元璋行了礼,然后朱标行礼。
徐夫人则眼眶微红,也跟着敛衽行礼。
免礼,快起来。
朱标虚扶一下,语气亲切,
“皆是至亲,不必拘礼。令娴一切都好,正在内殿歇息。”
话音未落,徐辉祖夫妇的目光已乳娘怀中的襁褓吸引过去。
徐夫人只瞧了一眼,泪花便闪了出来,徐辉祖嘴角向上弯起。
“快,抱近些,让魏国公也瞧瞧。”朱元璋发话。
乳娘依言上前两步。
徐辉祖微微躬身细看,见外孙面貌饱满,气息匀停,眼中喜色更浓。
他连声道:“好啊,好啊!臣为太上皇,为陛下,为太子贺喜!”
徐夫人用绢帕拭了拭眼角,对郭惠妃和徐贵妃道:“臣妇…臣妇想去瞧瞧太子妃…”
徐贵妃颔首道:"大嫂,随我来。”
便携着徐夫人,轻手轻脚转进内殿去了。
朱元璋心思大半全在重孙身上,却也没忘了徐辉祖,随口道:“辉祖啊,你这外祖父也当上了!”
徐辉祖忙欠身:“臣唯愿小皇孙平安康健,茁壮成长,将来为我大明栋梁。”
朱标微笑着请徐辉祖坐下说话。
朱元璋将视线从重孙脸上挪开一点,看向徐辉祖:
“你说,这小子像谁?朕看这眉眼,倒是有些允熥小时候的模样…”
徐辉祖笑道:“和太子妃小时候,也有几分相似…"
郭惠妃瞥了一眼更漏,柔声提醒:“太上皇,说好的,一刻钟到了。”
朱元璋顿时垮下脸,眼巴巴看着襁褓,挥了挥手:“罢!罢!抱回去吧!抱回去吧!好生照看!千万别饿着咱重孙!”
乳娘躬身,稳稳地抱着小皇孙,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偏殿。
小家伙被抱走了,殿内似乎一下子空落了不少。
朱元璋怅然若失地咂咂嘴,旋即又振作精神,对徐辉祖道:
“咱今后有正经营生干了,吃饱了喝足了,专门逗弄小重孙!这可是顶顶要紧的事!“
朱标笑着摇摇头,看向朱允熥:
“你今夜沐浴更衣,好生斋戒,明日晨起去家庙祭告,让你母亲也高兴高兴。”
朱允熥心头一暖,垂首应道:“儿臣遵旨。”
这一夜,朱允熥始终守在徐令娴身侧。
他竟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会哭会闹,将来会唤他“爹爹”的小人儿。
这个念头在他胸腔里激荡,喜悦里混杂着不安。
他怕自己还不够好,担不起“父亲”二字的重量。
徐令娴是真的乏了,与他寥寥数语后,便沉沉睡去。
夜半醒转,见他仍在灯下守着,便拉着他絮絮叨叨起来,眼中闪着光,描摹着遥远的未来。朱允熥耐心听着,握紧她的手。
次日天色未亮,朱允熥便起身梳洗。
宗人府官员早已在端本门外恭敬等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