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震摸着刺手的头皮,目光在帐内逡巡了一圈,粗声问道:
“张温那厮呢?怎地不见人影?莫不是出去快活去了?”
朱棣面无表情,声音沉了下来:“你说张温?他违抗军令,执意不肯剪发,已派人押解回南京,听候陛下发落。”
“啊?”曹震惊得舌头一吐,脖子缩了缩,嘴里嘀咕,“这愣头青…”
他偷偷瞥了一眼太子的短发,再摸摸自己脑袋,赶忙岔开话头,胸脯一挺,讲述起金瓯角之战。
如何借狂风暴雨掩袭,如何分兵六路同时登岛,又如何身先士卒,手持短斧,连劈七八个凶悍贼酋…
说得是唾沫横飞,细节详尽,将那夜的血腥搏杀,描绘得活灵活现,尤其突出自己如何神勇。
朱棣静静听着,待他告一段落,方缓缓开口:“景川侯此番辛苦,功劳不小。你的勋绩,太子与本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朱允熥。
朱允熥会意,微笑道:
“曹将军勇冠三军,扫清南下航道障碍。待回朝之后,孤必当奏明父皇,为将军请功。凭此累积,将来一个国公之位,也非妄想。”
一听“国公”二字,曹震眼放绿光,满脸的络腮胡子都高兴得舒展开来,抱拳大声道:
“谢太子爷!末将定当奋力向前,砍了陈祖义的狗头,献给殿下盛酒!”
朱棣重重拍案:好!金瓯角已下,我军耳目畅通。传令,升帐,集将议事!”
片刻后,众将齐聚。
朱棣立于巨大的南洋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安南升龙城的位置:
“我军久驻红河口,虽利补给,然偏安一隅,却不足以震慑南洋群小,更难以迫近贼巢。”
他的手指沿海南下,划过占城,最终落在真腊国的都城吴哥。
“真腊地处南洋腹心,湄公河下游,水陆交汇。真腊王参烈昭平牙,前番已表恭顺。本王决意,将征南大将军行辕,即日迁往吴哥!”
帐中将领闻言,神色各异。迁营数百里,深入他国都城,这绝非一件小事。
江阴侯吴高沉吟道:
“殿下,迁营吴哥,确能更近贼穴,只是真腊国中是否全然可靠?有没有陈祖义暗桩?粮草转运,护卫诸事,需得仔细安排。”
李景隆眼珠一转,接口道:
“江阴侯所虑极是。然而,迁营方能破天兵不敢深入之妄言。至于真腊国嘛…”
他笑了笑,“正可借此机会,令其彰显忠心,出力出粮,以安王师。”
朱棣特意看向曹震:
“传檄南洋诸国,大明景川侯曹震,神勇天授,于金瓯角外奋雷霆之威,一战尽歼海寇八千,贼首陈祖义闻讯胆裂,呕血数升!南海为之澄清!
曹震吓了一跳,差点被口水呛着,偷偷扯了扯常昇的衣襟,急道:
“老子报的是八百!殿下这…这也翻得太多了!”
常昇憋着笑,低声道:“你懂个屁!王爷这是给陈祖义上眼药!歼敌八千多气派!”
李景隆满面红光道:
“殿下英明!臣即刻行文诸国,言师远征,获此大捷,彼等理当犒军助饷,以表忠忱!”
朱棣瞥了他一眼,只道:
“分寸你自己把握,莫要激起众怒即可。”
曹震又是尴尬,又隐约觉得挺威风。
天授三年四月二十一日,红河口鼓角震天,大军拔营起寨。
三百余艘战船,五百余只运输船,首尾相接,沿海南下。
陆上车马辎重,络绎不绝。景川侯曹震的旗号,被特意安排在船队前列。
真腊国王早已接到急报,又惊,又喜,又惧,又愁,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怠慢。
他慌忙下令,举国筹备,清扫道路,预备行辕,备齐劳军物资。
南洋诸国闻此消息,无不震动。海路往来商船,望见长龙似的舰队,远远避让。
自升龙城南下真腊吴哥,海路不过一千四五百里,若是顺风疾行,快则五六日,慢则七八日也尽够了。
可征南大将军行辕的船队,却走得格外从容。
自红河口启程,第一日行了不足百里,便在占城一处小港靠了岸。
朱棣言道:“海上风涛劳顿,需让士卒稍适水土”,竟然下令休整一日。
他自个儿还换了身常服,由占城国派来的向导陪着,去瞧了瞧港外渔市,买了些稀奇海货。
再启程,行不过两日,又在一处大岛泊了下来。
这次的理由是——“补充淡水,检修船具”。
可眼见着水囊早已灌满,船匠也不过是敲打些无关紧要的木板。
燕王颇有兴致,带着朱允熥、李景隆几人登岛,说是要观海疆形胜,一去便是大半日。
如此这般,每日胡乱行几十里,便早早下锚,升火造饭。
“殿下这是游山玩水来了?”
常昇看着镇海号慢悠悠破开浪花,忍不住对曹震嘀咕,
“照这个走法,到了吴哥,黄花菜都凉了!陈祖义怕不是摆好宴席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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