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左舷三号炮位,海风一阵阵灌进来。
朱高燧只穿着汗褂子,露出两条细嫩的胳膊,正搬起一颗实心铁弹。
王炮长嗓子炸响:
“三爷!您老把腰挺直啊!腿分开啊!是昨晚没睡好?还是今早没吃饱?不能啊。
这是装炮子!不是耍绣球!抱稳了,对准药室,慢点放!这么用劲,您想炸膛啊?
小的们命贱,可您金贵着呢?在学堂里读书识字不好吗?非得受这罪,您究竟图啥呀?”
周围几个老兵斜眼瞅着,嘴角憋着笑。
这小郡王刚来时,大伙都小瞧他,没想到真干起活来,倒是个实诚人。
装火药时,被药灰呛得连咳带泪。
测距时,眯着眼对着照门和望山,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看怎么笨拙、稚嫩。
可怪就怪在,这小郡王一句抱怨也没有,让他干嘛,就屁颠颠干嘛,不挑肥拣瘦,不讨价还价。
“看什么看?皮又痒了是吧?”
王炮长一瞪眼,那几个老兵赶紧缩回头。
骂完,他又踮脚望向远方,嘟囔道:“都他娘的精神点!曹疯子正在前头拼命呢!”
正说着,远处炮声隐约传来,一阵紧过一阵。
王炮长脸色一变,骂了句粗口:“肏!那俩老杀才!是不是又他娘惹乱子了!”
朱高燧也跟着望去,只见冲天火光腾起,帆影乱糟糟出没其间。
……
“陈祖义,肏你十八代祖奶奶!”
“杀!杀!杀!”
“凿穿他们!”
铳炮的轰鸣和喊杀声四起,曹震、张温争相怒吼。
八十艘快船,像八十把烧红的刀子。
没有阵型,不讲章法。
每一艘明军战船都变成了独立的疯虎。
小的缠住大的,快的绕着慢的,火铳弓箭抵近了便泼洒,装满火油柴草的小艇,被点燃了缆绳,顺着水流,直直撞向敌船腰身。
“跳帮!跳帮!”
曹震所在的快船,迎面撞上了一艘体型大它一倍的改装福船。
船头包铁的木犁,狠狠楔进敌船侧舷。
曹震不等船停稳,嘴里咬着刀,第一个抓住晃动的缆绳,荡秋千般,飞身跃起,重重落在敌船甲板上!
“杀明狗!”几个凶悍的海盗举刀扑来。
曹震落地一个翻滚,躲开劈砍,手中大刀就势横扫!
刀光过处,两条小腿齐断,海盗惨叫着倒地。
他看也不看,起身猛冲,刀锋专门朝着人堆里招呼,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血溅了满头满脸。
张温在另一艘船上,打法更刁。
他带着人,专挑敌船帆索和舵楼攻击,火铳集火,弓箭点射,
打瘫了敌船机动能力,便绕着圈子,用侧舷炮狠狠撕咬。
遇上靠过来的小船,则直接接舷白刃战。
他刀法狠辣精准,专挑咽喉、心窝,绝不浪费一丝气力。
海盗们完全被打懵了。
在他们预料中,明军且战且退,他们正好顺势掩杀。
哪想到,对方区区几十条船,竟敢反过来冲阵,而且一接战,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许多外围海盗船见势不妙,竟开始逡巡不前,有的甚至悄悄转向。
混乱中,曹震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鲜血,目光扫过战场,盯住一艘体型格外高大的福船,只见桅杆上,挂着一面“陈”字大旗。
他指着那船吼道:“老张,看见那龟儿子没?”
张温顺着他手指望去,眼神一厉:“像是个指挥的!”
“擒贼先擒王!就是他!跟老子上!”曹震怒吼着,倏地跳回自己的快船。
船只从纠缠中艰难脱出,船头对准那艘大福船,开足马力直冲过去!
张温的船也强行摆脱对手,紧紧跟上。
两艘快船劈开混乱的战团,无视周遭的攻击,目标只有一个,那艘指挥船!
指挥船周围的海盗船,唿哨着聚拢过来拦截。
箭矢如雨泼来,曹震船舷插满了箭羽,帆布也被撕开几道口子。
他伏低身子,盯着前方,嘴里不停吼叫:“加速!再加速!撞过去!”
“砰!”
整条船都跳了起来。
曹震快船的船头,狠狠撞进指挥船侧后方!几乎同时,张温的快船,也从另一个角度撞了上来!
“上!”
曹震和张温同时跃起,踩着破碎的船板,跳上了指挥船高大的甲板。
甲板上守卫的都是精锐,反应极快,立刻围杀上来。
曹震狂吼着挥刀,如同饿狼扑入羊群,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张温则与他背靠背,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护住侧后。
两人浑身浴血,一步不停,朝着尾楼指挥室猛冲。
箭矢从高处射来,擦着曹震头皮飞过。
“拦住他们!”一个海盗头目尖叫。
曹震根本不理,合身撞开两个挡路的刀手,大刀借着冲势,一刀劈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内,一个中年汉子惊恐地回过头。
曹震认得这张脸,陈祖义麾下大头目之一,坐镇前军的“翻江蛟”刘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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