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武英殿大朝会,朱允熥走进大殿,两边已经站满了人。
御史言官根本不给太子面子,集体发难,痛陈浙江危矣,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知道哪一个省,会步浙江后尘。
阁部大臣个个面色凝重,殿中气氛沉得喘不过气来。
朱标坐在御座上,始终没有打断,等最后一个人说完,才道:“太子,你怎么说?”
朱允熥环视殿中大臣,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诸公,你们的心意,我全明白。可是我的心意,你们明白吗?
是啊,我做个太平太子,躲在父祖背后享清福,不好吗?
可我实在享不了这样的福,因为我的眼睛没有瞎,我的耳朵没有聋。
诸公,都说开元盛世,可杜甫看到的却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诸公,你们不妨去鸡鸣寺后巷看看,有多少人裹着草席睡在屋檐底下!
你们不妨去聚宝门外看看,有多少人蹲在城墙根下等活干!
你们不妨去秦淮河边看看,有多少人跪在地上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人!
鞭子只有抽在自己身上,才晓得安痛,这还是首善之都!
山西是什么情状,陕西是什么情状,云贵川是什么情状,敢想吗?
你们口口声声求安稳。可是你们想想,谁不想求安稳?
天下的百姓不是猪狗,不是牛羊,不是石头,不是草木,他们也想丰衣足食,也想合家团圆。
贾谊有言,‘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何也,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
苏辙亦有言,‘秦人不暇自哀而为后人哀,后人不暇自哀而复为后人所哀。’
前元灭亡不过是三四十年的事,那种兵荒马乱,人命不如草芥的岁月,诸公真的忘干净了吗?
告诉你们一件事,坊间都以为,浙江布政司那篇告示是陈迪写的,其实是我一字一句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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