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监测中心,大部分研究员已轮换休息,只剩下零星的仪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宇宙中的遥远星辰。陈序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创作终端上依旧是空白的文档,“根源性叙事” 的构思如同迷雾中的孤舟,始终找不到清晰的航向。叶晴端着两杯热牛奶走来,放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还没头绪?” 叶晴坐在陈序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疲惫的力量。
陈序点了点头,指尖划过空白屏幕:“我们之前的叙事,都是在‘解决问题’—— 告诉人们如何对抗贪婪、如何摆脱服从、如何接纳真实。但‘引导欲望’需要的是‘解释意义’,我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贯穿所有欲望、覆盖所有人类处境的核心逻辑。”
叶晴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或许,我们不需要‘引导’,也不需要‘解决’。”
陈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们一直在低维度与欲望实体缠斗,” 叶晴的声音逐渐清晰,“它们利用人类的欲望弱点,我们就针对性地防御;它们进化,我们就跟着调整。但这种‘点对点’的对抗,永远跳不出赵无妄设定的框架。他把欲望定义为‘缺陷’,把异化定义为‘归宿’,而我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这个前提,只是试图证明‘缺陷可以被修正’。”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又在圆圈内画了无数交错的线条:“你看,这就是当前的局面。圆圈是赵无妄的逻辑牢笼,里面的线条是我们与各个欲望实体的缠斗。我们再努力,也只是在圆圈内优化线条,却从未想过跳出这个圆圈。”
“那你的意思是?” 陈序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构建一个元叙事。” 叶晴的笔尖重重落在圆圈之外,画出一个更大的轮廓,“一个更高维度、更宏大的‘元故事’。它不直接否定任何欲望,也不具体对抗某个实体,而是将人类文明与欲望的整个斗争过程,描绘成一幅壮丽的史诗。贪婪、虚荣、逃避、服从,这些不再是需要被消灭的‘缺陷’,而是史诗中不可或缺的‘试炼’;我们的抵抗、挣扎、牺牲,不再是‘修补漏洞’的无奈之举,而是‘英雄之旅’中必经的磨难;甚至欲望实体的进化、联合,也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推动史诗走向高潮的‘反派力量’。”
陈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兴奋驱散:“你是说,赋予这场无休无止的斗争,一种超越性的价值?”
“没错。” 叶晴的眼神熠熠生辉,“赵无妄的逻辑是‘欲望让人类堕落,异化让人类解脱’,而我们的元叙事,要重塑这个逻辑:‘欲望是人类的本能,与欲望的斗争,是人类文明保持活力的源泉,是生命之所以有意义的证明’。我们不需要告诉人们‘不要贪婪’,而是要让他们明白‘贪婪是人性的一部分,正视并驾驭它,你就成为了史诗中勇敢的挑战者’;我们不需要说服人们‘接纳真实’,而是要让他们相信‘在虚拟与真实的拉扯中坚守本心,你就是在书写文明的光辉篇章’。”
她拿起之前的叙事文本,轻轻放在一边:“《知足者富》《无名者之歌》《瑕疵之光》,都是史诗中的‘章节’,而我们要构建的,是容纳所有章节的‘全书框架’。这个元叙事,会像一张巨大的蓝图,将所有分散的抵抗阵地串联起来,让每个坚守者都明白,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而是在参与一场跨越时空、关乎文明存续的伟大史诗。”
陈序的脑海中,无数碎片化的想法开始汇聚:“我明白了。之前的叙事,是让人们‘在战斗中活下去’,而元叙事,是让人们‘为了意义而战斗’。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史诗中的一员,他们面对欲望的诱惑时,就不再是单纯的‘抵抗’,而是‘践行使命’;他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再是‘牺牲’,而是‘荣耀的印记’。”
“正是如此。” 叶晴点头,“你想想,镜溪小镇的坚守者,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斗争是史诗中‘真实与虚拟的决战’,他们的坚持就有了更强大的精神支撑;‘磐石’观察站的队员,当他们明白自己的坚守是‘对抗精神奴役的防线’,他们的勇气就会更加坚定;望海村的村民,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知足是‘驾驭贪婪的典范’,他们的生活就有了超越物质的意义。”
她走到监测屏前,调出全球异化能量分布图,指尖划过那些交织的能量线:“欲望实体的联合,在元叙事中,会成为‘终极试炼’的序幕。它们越强大,史诗的高潮就越震撼;我们的斗争越艰难,最终的胜利就越珍贵。这种‘化威胁为动力’的叙事逻辑,将彻底跳出赵无妄的框架,让他的异化手段,成为我们史诗中最精彩的‘反派剧情’。”
然而,兴奋过后,理性的思考让两人冷静下来。陈序皱了皱眉:“这个构想太宏大了,实施起来难度极大。首先,元叙事需要足够的包容性,要能覆盖不同区域、不同处境的人类,不能有任何文化、地域的隔阂;其次,它需要足够的感染力,要能真正触及人们的灵魂,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的‘史诗角色’;最后,它不能是空泛的口号,必须有具体的‘情节’作为支撑,让人们能在日常斗争中感受到史诗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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