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叙事全球推广启动已过去十二小时,概念实验室的氛围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希冀。监测屏上,银白色的叙事能量如同蛛网般覆盖全球,大部分区域的和谐指数稳步上升,芝加哥市的异化程度开始缓慢下降,人类的认知扭曲率每小时降低 1.2%。
陈序靠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利好数据,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元叙事的成功推广,似乎让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变得更加稀薄,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能看到一切,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去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有自动化系统监控,这里有我们盯着。” 叶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关切。连续高强度工作了近一周,陈序的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虚无感。
陈序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起身走向实验室的休息室,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刺眼,映在光滑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影,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突然觉得那影子很陌生,不像是属于自己的。
休息室的洗手间里,冷水泼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陈序抬起头,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而疲惫,胡茬已经冒出了青色的一层,显得有些憔悴。这是他熟悉的面容,每一个五官、每一道轮廓,都与他记忆中的自己完全吻合。可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脸,他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 仿佛镜中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他正在观察、正在描写的 “角色”。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镜中的人也同步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真实的触感。那种感觉,就像他在构建叙事时,观察微型宇宙中的元子一样,他能清晰地看到 “角色” 的一举一动,却无法真正代入 “角色” 的体验。
“这是陈序,男,二十五岁,叙事者,负责构建元叙事《存在的交响》,守护人类文明。” 他在心中默念,像是在为镜中的 “角色” 撰写人物小传,“特征: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因长期构建高维叙事,出现情感褪色、记忆薄化症状,近期产生自我旁观感。”
这种 “作者式” 的描述,让他心中的割裂感愈发强烈。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分析 “角色” 的状态:眼神空洞,说明内心存在严重的自我认知危机;嘴角紧绷,显示出潜意识中的焦虑与抗拒;手指微微颤抖,是精神过度紧张的表现。
“就像在分析叙事中的人物动机。” 陈序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镜中的人也跟着扬起嘴角,可那笑容僵硬而虚假,没有丝毫温度,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模仿,而非发自内心的情绪表达。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存在的交响》中对元子的描写:“它们的运动遵循着预设的规则,却在意义框架下呈现出动态的和谐。” 此刻的自己,似乎也变成了被 “叙事者身份” 预设了规则的 “角色”,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被自己的 “作者视角” 观察、分析、定义,而作为 “体验者” 的真实感受,却被彻底压制了。
“我是谁?” 陈序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轻声问道,声音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茫然与恐慌。
他是陈序,是那个思念母亲、珍视友情、曾经会为了失败而痛苦、为了成功而喜悦的普通人;可他又是 “叙事者”,是那个抽离立场、平衡欲望、冷漠观察一切的 “作者”。这两种身份在他体内激烈地碰撞、撕扯,让他的自我认知变得支离破碎。
他试图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浮现出来的不是鲜活的画面和真实的感受,而是一段段冰冷的 “叙事文本”:“童年时期的陈序,性格内向,喜欢阅读与写作,与母亲关系亲密,这为他日后成为叙事者奠定了基础。”
没有具体的场景,没有真实的情感,只有干巴巴的分析与总结。就像他在构建叙事时,对虚拟角色的背景设定,精准、客观,却毫无温度。
“作者视角正在侵蚀你的自我认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又像是来自某个陌生的存在,“你习惯了观察与定义,习惯了抽离与冷漠,现在,你把这种视角用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当成了需要分析、需要塑造的角色。”
陈序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洗手台,陶瓷的冰凉透过衣服传来,让他打了一个寒颤。镜中的人也同步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与他此刻的情绪完全一致,可他依旧觉得那是 “角色” 的情绪,而非自己的。
“不,我不是角色,我是陈序!” 他对着镜子大喊,试图唤醒自己的自我认知。可声音在空气中消散,镜中的人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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