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实验室的深夜,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鸣与屏幕的微光。叶晴已经带着团队去完善认知修复方案,留给陈序独处的空间。他坐在数据分析区的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依旧停留在那些监测数据图表上,红色、蓝色、绿色的曲线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他此刻纠结的内心。
他抬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划过那条代表共情能力的红色曲线。曲线的每一次下滑,都对应着一次高强度的平衡写作;每一次接近谷底,都意味着他又向 “作者” 的身份靠近了一步,却离 “陈序” 这个普通人远了一分。
“牺牲人性,来守护人性。” 陈序轻声呢喃,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带着一种荒诞而残酷的逻辑。他想起叶晴的话,想起那些因元叙事而重获希望的人们,想起芝加哥市逐渐恢复秩序的新闻画面,心中却没有丝毫成就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那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他与母亲的合影。照片上,母亲笑得温柔,他依偎在母亲身边,眼神清澈而依赖。这张照片是他的 “情感载体”,是他心中最坚固的锚点。每次看到它,被抑制的脑区就会短暂活跃,让他重新感受到真实的情感温度。
可此刻,看着照片,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惊悚的顿悟。
他想起构建《存在的交响》时,为了平衡 α 与 β 元子的对立,他注入的 “意义能量” 并非凭空产生;想起在 “回音壁” 系统中,为了消解人类的负面欲望,他引导的 “真诚自省” 叙事并非毫无代价;想起每一次元叙事的调整、每一次冲突的化解,都伴随着他自身情感的褪色、记忆的薄化。
“原来如此……” 陈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天平。
天平的一端,是被欲望撕裂的现实 —— 异化的城市、扭曲的认知、人类的痛苦与挣扎,是那些由他释放的、需要被平衡的 “欲望重量”。为了让这一端的天平下沉,为了让现实回归秩序,他必须在天平的另一端,添加同等重量的 “砝码”。
而这些 “砝码”,不是别的,正是他自己的 “存在感”—— 是对母亲的思念、对朋友的牵挂,是大学课堂上的悸动、失败后的痛苦,是那些构成 “陈序” 这个人的所有具体情感、记忆与体验。
每一次 “平衡”,都是将一块属于 “陈序” 的 “人性砝码”,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放到现实的天平上,去抵消那些欲望的 “重量”。他构建的每一段叙事、化解的每一次冲突、守护的每一份和谐,都是在用自己独一无二的人性,去修补被欲望撕裂的现实。
这是一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等式:陈序的人性损耗 = 现实的秩序回归。
他想起第一次成功平衡望海村的 “贪婪欲望” 时,自己对母亲的思念第一次变得淡薄;想起构建微型宇宙的 “冲突叙事” 后,与朋友林宇的记忆开始模糊;想起元叙事全球推广启动后,那种深入骨髓的 “旁观感”。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用自己的存在,为现实的平衡买单。
“我以为自己是守护者,是叙事者,” 陈序的眼中充满了茫然与痛苦,“可实际上,我只是一个‘砝码提供者’,用自己的人性,去填补现实的裂痕。”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中母亲的脸庞,指尖冰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母亲,失去朋友,失去所有珍贵的记忆与情感,失去那个曾经鲜活、真实的自己。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保留他们的情感、记忆与自我。
“这就是‘叙事者’的宿命吗?” 他对着空荡的实验室问道,没有回应。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千万人的幸福与文明的存续,另一端是他一个人的人性与自我。前者沉重而宏大,后者渺小而珍贵。可命运却让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用后者的重量,去平衡前者的失衡。
他想起霍兰德,那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霍兰德想要掌控元叙事,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他自己,却在为了消解别人的欲望,牺牲自己的人性。两者的目的截然不同,可最终的结果,都是将元叙事变成了某种 “代价载体”,只是承载代价的人不同。
“如果这是唯一的选择……” 陈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着照片中母亲的笑容,心中默念:“妈,对不起。或许我最终会忘记你的样子,忘记你哼的歌谣,忘记我们相处的所有细节,但我不会忘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你曾经珍视的这个世界,守护那些像我们一样,渴望温暖与安宁的人们。”
他的顿悟并非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明白了自己牺牲的意义。那些被剥离的 “人性砝码”,没有消失,而是转化成了守护现实的力量,转化成了人类文明的 “存在之交响” 中,最悲壮也最动人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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