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部长和他带来的四个专家一进来，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陆砚池没让他们进里屋，就让他们在外间那张吃饭用的八仙桌旁落座。
桌子太小，五个“专家”挤在一起，姿态多少有些狼狈。
孟昭南没急着开口，她转身，慢条斯理地从暖水瓶里倒了几杯水，一人一杯放在他们面前。
“家里条件简陋，只有白开水，各位领导多担待。”她的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疏离。
王副部长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了官腔：“孟昭南同志，我们这次来，是受军区领导委托，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救治赵铁军同志时，使用的那个‘还阳丹’的情况。”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孟昭南：“据市医院的医生反映，那个药的效果，已经超出了目前的医学认知。
这对于我们国家的医疗事业，尤其是战地急救，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组织上希望，你能把这个药方贡献出来，造福更多的战士和人民。”
开门见山，直接索要。
孟昭南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惶恐。
“王副部长，您这话……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她绞着手指，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什么药方啊？我……我根本就没有药方。”
“没有药方？”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专家立刻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和傲慢，“孟同志，我们是专业的医生，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赵铁军同志的病例我们都看过了，那种程度的细胞再生速度，绝不是单纯一颗老山参能做到的。你的药方里，一定还有其他特殊的成分。你放心，只要你交出来，组织上是不会亏待你的。”
“是啊，孟同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可不能因为一点个人私心，就耽误了国家的医学进步啊！”另一个专家也跟着帮腔。
他们一唱一和，软硬兼施，字字句句都把孟昭南往“自私自利”的火坑里推。
陆砚池站在孟昭南身后，脸色越来越沉，搁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他准备开口掀桌子时，孟昭南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刚才的惶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委屈和坦然。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缓缓道：“那颗‘还阳丹’，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
她说，那是用一棵在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到的百年老参做的药引子，配了些什么，她没说，我也没问。
她说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是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总共就那么一小丸，装在一个小瓷瓶里，让我贴身收着。”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眼圈微微泛红，将一个淳朴善良，又因祖传之物被觊觎而感到害怕无助的军属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赵铁军那天的情况，你们没看见，浑身是血地躺在那儿，眼看就没气了。我也是急昏了头，才想起了外婆给的这个东西。
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救人！现在人是救回来了，你们却来问我要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药方……我上哪儿给你们变出来啊？”
说着，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这番话，情真意切，无懈可击。
王副部长被她这番哭诉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来以为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唬几句，再用大义一压，什么都招了。没想到，碰上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
那个金丝眼镜的老专家显然不信邪，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孟昭南同志，我们希望你端正态度。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以为你哭一哭就能糊弄过去吗？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刻意隐瞒！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强制措施？”
一直沉默的陆砚池，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张专家是吧？”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金丝眼镜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我想请问，你要对我爱人，一个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军属，采取什么强制措施？”
陆砚池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几个专家的心上。
“我……”张专家被他问得额头冒汗，嘴硬道，“我们是奉上面的命令……”
“上面的命令，是让你们来了解情况，不是让你们来吓唬人！”陆砚池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花四溅。
“一个医生，不好好在医院研究怎么治病救人，跑到这里来，逼着一个女人交出她外婆的遗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医学研究？这就是上面总院专家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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