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正热闹的时候，萧衡带着柳晴晚走到了最热闹的那条街。
街上的人多得走不动道，萧衡则是死死抓住她的手。
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招呼道：“公子来试试？十文钱三箭，射中哪个灯笼归哪个。那凤凰可是今年的头彩，扎了半个月呢！”
萧衡见柳晴晚多看了两眼，就决定为她拿下头彩。
萧衡掏出银锭放在案上，“不用找。”萧衡拿起弓，掂了掂分量，然后借着轻功，飞到了对面最高的地方。
箭离弦的时候，她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出去的。
中了。
萧衡没停，又拿起第二支箭。
第二支，中了边上那盏兔子灯。
第三支，中了最角落那盏荷花灯。
三箭，全中。
这里正好能俯瞰大半个街巷，不少人在他附近监视。
崔家的人如今被控制着，翻不出什么浪花。可这些眼睛，不全是崔家的。
世家那群老东西，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巴不得他死在云州。他若是真死在这儿，他们正好可以推说是北荒刺客干的，再假惺惺掉几滴眼泪。
两人并肩往前走。柳晴晚抱着那盏凤凰灯，一路被人盯着看。
“太招摇了。”她说。
“招摇才好。让人看看，这盏灯是谁赢的，又是谁拿着的。”
柳晴晚有些害羞，想不到南方的皇帝还挺会的。
走过那座石桥时，桥栏杆边靠着个人，穿得破破烂烂，歪着脑袋打瞌睡。
可那人的手，一直揣在怀里，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有一道疤。
这种疤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磨出来的。
柳晴晚心紧了一下，捏着萧衡的手。
她总觉得萧衡跟单连胥说得不一样，他不像暴君，她不想杀他了。
走过桥，柳晴晚才小声问:“那是谁的人?”
“不知道，反正不是来看灯的。”
柳晴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靠在桥栏杆上，姿势都没变。可她总觉得，那人的眼睛在盯着这边。
“别回头，往前走。”萧衡说。
柳晴晚转回来，抱着那盏凤凰灯，跟着他往前走。
街上依旧热闹，可她没心思看了。
“萧衡。”
“嗯？”
“我想吃那个。”她指了指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你去帮我买。”
萧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她。
“一起去。”
“人多，挤。我在这儿等你。”
他转身往那糖人摊子走去，几步就被人群淹没了。
柳晴晚看着他背影消失，立刻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街角有个卖灯笼的摊子，摊主正低头整理货物。她走过去，假装看灯笼，手却伸到摊子底下，摸了摸。
她不想杀他了。
云州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单连胥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对面坐着苏琴师，已经等候多时了。
“崔家那边如何？”他问。
“缩着。”苏琴师放下茶杯，“崔影不敢动。萧衡的人把崔府围得铁桶一般，他只要敢露头，立刻就会被按死。”
单连胥：“意料之中。那群人，嘴上说得硬，真到了时候，骨头比谁都软。”
“你培养了多年的那把刀，好像不听你话了。我的人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
苏琴师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
“不听话，杀了便是。”
苏琴师看他，“杀了？”
“嗯。”
“那是你妹妹。”
“妹妹？”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说什么笑话，“她先是神女，然后才是妹妹。神女不听话，就该死。”
他陪她演了三年兄妹情深的把戏，也玩够了，就算柳晴晚叛变了，他手里可还握着两件筹码。
神山住着的可是她的至亲。
萧衡已经买完糖人，正站在原来的地方，四处张望，没看见柳晴晚的身影，他瞬间慌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把她弄丢了。
柳晴晚刚传完情报回来，拍拍他的肩膀，萧衡扑上去抱住她。
萧衡知道她来这儿是北荒对付他计划的一部分，刚才是去给单连胥传递情报。
他再一次利用了她。
单连胥想对付的不止是他，而是大周皇帝。为了一己私仇，要挑起两国战乱，要置天下百姓于水火。
他必须除掉单连胥。
默青他们已经锁定了单连胥的位置，轮流派人盯着他，贴身护卫八个，都藏在茶馆后院。苏琴师也在，两人见过一面。
“十二个，三班倒，轮流盯着。”默青说，“他插翅难飞。”
回到府里，萧衡给柳晴晚端来一碗酒酿银耳羹，里面下了蒙汗药。
分量不重，只是明天早上不会醒来而已。
果然是个狗皇帝，什么真心，都是笑话。
药效发作后，萧衡将人抱到了床上，吹灭蜡烛后，出去了。
柳晴晚睁开眼，运气逼出那碗羹里的东西。
她是神女，学过北荒秘术，这点药对她来说不难，可她偏偏用了最折磨身体的法子。
一口鲜血。
柳晴晚喘着气，擦了擦嘴角，她低头看着那摊血，忽然笑了一下。
大祭司说，神女必须百毒不侵，所以拿她试药，试了三年。
这点蒙汗药，对她来说，跟喝水没区别。
她想起今晚灯会上，萧衡抱着她发抖的样子。
原来都是假的。
她拿起匕首，走了出去。
苏琴师从那间茶馆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苏琴察觉到有人跟着她。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看来萧衡身边的人，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
不过苏琴师并不担心。他的身份做得很好，户籍，来历，这些年在云州的踪迹，全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就算他们把云州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走，拐进青楼后门那条巷子。
小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个下人，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跑了？”
“没跑成。刚翻墙就被抓回来了。还有，她想往外面递消息。塞了张纸条给送菜的婆子，被咱们的人截住了。”
“纸条呢？”
下人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
苏琴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胆子挺大，搞破坏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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