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又是一月有余，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新年。”
祝安勒住马缰，任由胯下骏马缓步踏在官道之上。
她抬眼望向远方连绵不尽的苍青山峦，一眼望不到归途的尽头，忍不住轻声感叹。
裴瑾彧紧随在她身后，始终落上一步的距离，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裴瑾彧。”
祝安忽然侧过身，眉眼弯弯地看向他：
“若是此番赶路不及，错过了新年，那元宵佳节，你可愿与我一同去京城街头看灯会？”
“谢国公好意，下官……不喜元宵。”
裴瑾彧低眉垂首，恭敬作揖，语气疏离。
自剿匪结束、一行人启程返京之后，裴瑾彧便像是变了个人。
不似先前的圆滑腹黑，终日沉默寡言。
对她愈发恭敬有礼，却也愈发遥远。
祝安见状，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只能说任重而道远啊。
悻悻然转开了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裴大人，你可喜欢玉青色？”
“一般。”裴瑾彧的回答依旧简短，淡得像一潭静水。
“可我觉得，玉青色最是衬你。”
一只玉面狐狸，狡猾恶毒却实在貌美的大奸臣。
两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叙着，马蹄踏过落叶与尘土，吱呀轻响，一点点向着遥远的京城靠近。
而在无人留意的角落，裴瑾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马缰，手背上青筋根根绷起。
元宵节。
那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可惜，他再无家人。
——————
果然不出祝安所料，风尘仆仆返京之时，新年的钟声早已落过。
萧玦念及他们剿匪劳苦，又错过岁首，特赐下丰厚赏赐：
锦缎、御酒、新春茶果堆满了国公府与裴府的库房，连带兵官卒皆有月银与布帛恩赏。
旨意里特别提了一句：
“元宵在即，与民同庆，准文武百官休沐十日，弛夜禁。”
这十日长假，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归途中的萧瑟。
元宵夜，长安城内灯火如昼，十里长街缀满琉璃花灯，人流如织，笑语喧天，满城皆是上元佳节的热闹盛景。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裴府深处的静谧。
夜色刚沉，裴府朱红大门紧闭，府内侍卫巡守森严，廊下灯笼轻摇，映着青石板路，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寂。
骤然间，一道利落的黑影如惊鸿掠过高墙。
足尖点过雕花木檐，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径直朝着内院书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谁？！”
守在月洞门处的侍卫率先察觉异动，横刀厉声喝问。
声音划破了裴府的宁静，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雀鸟。
“擅闯裴府！拿下！”
“快！那人朝着书房去了！保护裴大人！”
呼喝声瞬间炸开，数十名侍卫闻声而动，甲胄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手持长刀、举着灯笼，风风火火地朝着书房院落狂奔而来。
灯笼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晃动的光河，气氛骤然紧张。
众人脚步急促，踏碎庭院寂静，等他们簇拥着冲到书房院落门口时，却齐齐顿住脚步，手中的兵器下意识顿在半空，满脸错愕。
只见院落里的青砖矮墙上，悠然坐着一道蓝白锦袍的身影。
少年国公祝安长腿轻晃，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响，墨发被晚风拂起。
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恣意，与墙下神色清冷的裴瑾彧遥遥对峙。
裴瑾彧抬眸望向墙上的人，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泉：
“元宵佳节，祝国公深夜闯入下官府邸，不知所为何事？”
祝安弯眼一笑，语气轻快：
“裴瑾彧，外头满城花灯，百姓都在逛街赏灯、猜谜嬉闹，热闹得不得了，你偏偏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不觉得无趣吗？真的不和我出去逛逛？”
裴瑾彧微微垂眸：
“谢过国公好意，只是下官生性喜静，不惯喧闹，便不辜负国公这番美意了。”
“啧，真是块捂不热的冷石头。”
祝安撇了撇嘴，半点不恼，反倒眼底笑意更浓。
话音落，她身形一纵，稳稳落在裴瑾彧面前。
随手将一直藏在身后、裹着锦缎的大盒子塞了过去。
盒子做工精致，边角还系着象征元宵的红绳，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送给你的元宵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话落，不给对方开口拒绝的机会，身形再度腾起，几个利落的纵身，便跃出了裴府高墙，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与满城灯火之中。
侍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齐齐看向自家大人。
裴瑾彧垂眸，望着手中沉甸甸的礼盒，指尖触到锦缎上细腻的纹路。
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良久，才轻轻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院落重归寂静，唯有廊下灯笼轻摇，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
出了裴府，祝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着满街的繁华，对系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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