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立截教于东海金鳌岛，广收门徒，传法天下。可元始执掌玉虚，理念相悖，三清终分道扬镳。念及此处，胸中泛起一丝怅然。
紫霄宫中，四圣齐聚，威压临身，言语逼迫，令他怒火中烧；回到仙岛，见亲传弟子欺上瞒下，虚伪造作，心内悲凉顿生……
一切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不同的是，先前只是冷眼回顾，如今却是亲身经历。每一幕皆真实无比，情感翻涌，喜怒哀乐如江河奔腾，在体内激荡不息。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道心，竟在这情念冲击之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竟……有波澜。”
他双目微敛，沉默良久。圣人之心，本应不动如山，纵万劫加身，亦不改其志。可方才那一瞬的心绪起伏，确确实实存在。
是谁布下此局？
十位弟子，不过数百载未见，竟能设出如此幻阵？不仅重现万古旧事，更引动圣人心绪，几近破防。此等手段，绝非寻常机缘可得。
他眸光一闪，思绪回归当下。
阵法虽妙，终究困不住他。真正的问题是——如何脱出？
外面，众弟子依旧围立场边，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低声议论，无人知晓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阵千变万化，内外宛如两个世界。外人所见与内中实情，往往天差地别。
众人远远望着阵心。
只见通天教主自入阵以来，身形未移，气息平稳，仿佛凝固在虚空之中。这般景象，令人费解。
“诸位师兄，师尊为何一直静立不动？如此怎能验证阵法之威？”
“我也无法断定，或许师尊心中已有决断。”
“你们太过浅薄了，师尊乃大道化身，一念可察万象，何须亲身动作来试阵？”
“可若早已知晓，为何迟迟不出阵？难道还在等待什么？”
“……”
无人能答。众人目光来回扫视阵中的通天教主与布阵的十天君，心头疑云密布。
师尊究竟意欲何为？
十天君亦觉困惑。按理而言，测试本该转瞬即逝。这乱古大阵本就玄妙，又经“组”字秘强化，威力倍增。寻常修士一眼便会被幻象吞没，而师尊是何等人物？只需神识轻扫，便可洞悉阵理。
哪怕他们阵道再有突破，也不至于让圣人驻足良久。
莫非——师尊正在参悟此阵？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们自己压下。
上清通天圣人，洪荒之中首屈一指的阵法大家。天下万阵，在他眼中不过如掌纹般清晰。他们十人合力所布之阵，岂能值得圣人深思？
正当中，西方太阴阵位上的赵江天君，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师……师尊？可是测试已毕？”
此时。
阵后深处。
通天教主已尝试数种破阵手段，皆未能奏效，内心早已焦躁至极。
他竟真被徒儿们的阵困住。
正当他再度凝神观察阵纹流转，思索脱身之策时，赵江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心头一松。
若十人始终沉默，他恐怕只能硬撑到底，颜面尽失。
如今有人发问，正好顺势收场。
通天教主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淡然响起：“嗯，吾方才只为考察尔等对阵道的掌握程度，现已明了。”
“尔等确有进步，但耗费心力于幻阵之上，实属不智。杀伐之阵，方为正途。”
“此前我曾明令告诫，尔等未遵师训，理当受罚。”
……
十天君闻言一怔。
有进益还要受责？看来这一罚，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想起先前师尊那冷峻神情，众人不敢争辩，齐声应道：“是，师尊。”
“嗯。”
通天教主心中略感满意，面上却浮起一丝困惑——为何阵法仍未开启？
他先前言语虽未直指其事，但意思已然显露：只需撤去禁制，便可脱身。难道那些弟子竟未能领悟其中含义？还是说，他们根本没听懂自己的暗示？
阵外，不止是远处围观的众多门人面露不解，连十天君也彼此对视，满心疑虑。
测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师尊为何仍滞留阵中？若无命令，谁敢擅自解除大阵？
“师尊，既已试毕，何不出阵？”秦完终于开口询问。
此言一出，阵内通天教主眼皮微颤。
何不出阵？
若能不凭圣人之力自行脱困，他又何必多费唇舌？那番话本就是点拨之意，怎料这群弟子竟无一人领会。如今反被质问，岂非荒唐？
秦完……这笔账记下了，定要严惩！
教主沉默不语，自然不能直接说“你们快放我出去”——这体统何在？
十天君面面相觑，愈发茫然。
“我懂了！”忽地，赵江一声低喝，似有所悟。
阵中之人听见这话，神色微松，轻轻颔首。
赵江果然机灵，懂得顺势捧场。若是其余弟子皆有这般悟性，何至于此？
心中已悄然决定：待事后惩戒，赵江只需走个过场便是。
其余九人纷纷望向赵江，静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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