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肉体上的痛苦……好吧肉体真的也很痛,但更让颜韶难以忽视的,是精神上的震颤。
他脑海中不断倒放着她落泪的模样,委屈、酸楚、泪水珠链一般簌簌落下,虽然比之他曾偶然见过的某些女修惹人怜惜的梨花带雨来说还是凶了不止一点半点,但较之她从前牙尖嘴利与他作对的样子来说,已然是十足的惹人怜惜。
哪怕这场面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甚至于他都只敢把脑袋高高扬起,生怕稍微低一点就要看到她的手触摸自己私密部位的恐怖模样了。
但……他目光沉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年少时也曾在心里设想过心上人应有的模样,他十分确定自己应当是想要一位温婉聪慧的贤内助,笑起来若十里春风抚开桃花,哭起来如梨花带雨叫人疼惜,她会优雅、大方、举止得体,可能是能歌善舞的乐修、慈悲心肠的医修,又或者是心灵手巧的丹修符修之类的。
总归是一些相对之下并不需要很强健体魄和刚强性格的修士,他阿姐性格强势天天把他姐夫训狗一样支使得团团转,他虽然敬重阿姐,但也不想步上姐夫毫无尊严的后尘。
可他此刻却发现,卫迢这般的人,似乎更吸引他一点。
她坚硬、刚强、平日里和“柔软”可谓是相差万里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她并不是装腔作势,颜韶看得出她是真正的心理强大,并基于此产生了丰沛又充裕的自信,这是与修为这些外在都毫无关系的、源于能力的圆满自洽。
她的身体也不算柔软,分明是个法修,身上的肌肉却紧实又有力,打在他身上,饶是他这个修为都要被疼得一颤。
虽然平时里看着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但看夏明澈那被她卖了还上赶着数钱的样子,还有如今惨遭报复的他,想也知道这人是个硬茬子。
一样样地这样数下来,她与他的设想可谓相差万里但又诡异地符合了一部分。
她不可恶不说话不气他不和别人说话就那么独自站在那里时,勉强还能和温婉一词扯上些浅显的表面关系;
聪慧倒是十分有余,但她没少把一些没必要的聪明劲儿用到他身上,比起欣赏更让他头疼;
贤内助更是不可能,合作伙伴倒是谈得上;
嗯不过她笑起来确实颇具姿色,不笑时也很有颜色,长得叫人看着就心情很好,实在很会长,这点颜韶可以在心里小小的表扬一下她;
哭起来……虽然不梨花带雨,但确实让他怜惜;
……甚至比梨花带雨还令他怜惜。
至于优雅大方举止得体……颜韶则不得不承认,虽然她风流又可恶,还不拘小节隔三差五来他这给他找不痛快,但抛开言谈和醉后的行为不谈,她行为举止确实称得上优雅大方又得体,在其中又掺杂着股子不知从哪儿带来的豪爽与不拘小节。
他蹙着眉比较片刻,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未寻到时,千万种设想都使得,可当那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才会明白,是她的话,那千万种设想都落空了又如何?不是她的话,千万种设想都成真了亦毫无意义。
颜韶……颜韶抖着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他是不是被打得病了脑子不正常了?其实他是一直在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还是说被那该死的院长施了什么歹毒的咒术?!难道喝醉了的其实是他,所以他才做了个这么恐怖的噩梦?!
这听起来就很不对劲啊!怎么可能有人会在这么疼痛又屈辱的时刻心动啊!他光是咬牙忍住嘴边的痛呼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怎么还会有闲心想自己的仇人这些有的没的啊!
但她好像真的很伤心的样子。
她还在自己身后哽咽,手下的疾风骤雨没停,但哽咽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天天拉着我加班害得我昼夜不分,我怎么会忘记这几天是什么日子,你害我错过了……”
她哽咽几声,喉间溢出不成调的破碎呜咽。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可我居然还不能打死你,你就庆幸本座道德感强吧!呜哇哇哇哇哇!”
颜韶心道那我还得感谢你喽?
大半夜的被酒鬼耍酒疯拖出来打,打着打着酒鬼还自己先委屈得哭了,颜韶觉得这个世界真魔幻。
更魔幻的是他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对这该死的酒鬼动了心!
其实在认清自己的变态心理后,颜韶本就不打算再就此事对她追究了,顶多就是事后小小的报复威胁一下就算了。
但这一瞬间,听到她说起这些,他蓦然想起了几百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那时还不是颜家主,也不是颜少爷,他只是个被阿姐带着东躲西藏疲于逃避追杀的一个普通又落魄的修士。
那一天,应付完又一波险些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杀手,他抱着阵盘,气喘吁吁,站在阿姐身边,后退没有回家的路,往前也看不到前路。
阿姐也很疲惫了,她修为更高,揽走了更多敌人,他心中忐忑又无望,不敢同她说,怕加重她的负担,夜半又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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