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的晚潮带着刺骨的寒意,拍打着襄阳城外的滩涂。熔金般的落日正沉进西岸的层峦,把官道上五人的身影拉得斜长,马蹄踏过被夜露浸软的黄土,扬起的尘烟里,还混着黑风谷未散的玄冥寒毒与血腥气。
孤鸿子勒住马缰,玄色道袍被穿峡而过的晚风掀得猎猎作响,腰间莲心剑的剑穗随风翻飞,清冽的剑气隔着剑鞘隐隐溢出,压下了周遭的阴寒。他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怀中那枚幽冥教金色令牌,令牌上的诡异符号正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隔着布料都能察觉到它与襄阳城内某处的呼应。
他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襄阳城墙,城头的宋军已经点亮了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晃荡,把垛口上飘扬的宋旗拉出飘摇的影子。这座被郭靖黄蓉以血肉浇筑的孤城,历经数十年烽火,依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蒙元南下的要道上,可此刻,孤鸿子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令牌同源的阴煞气息,正顺着城墙的缝隙,像毒藤一样悄然蔓延,缠上了整座城池。
“师兄,可是察觉到了不妥?”
身侧的白马轻轻嘶鸣一声,玉衡勒住马缰,素色的峨眉劲装被晚风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她肩头的剑伤经黑风谷一战再度崩裂,深褐色的血痕浸透了素白衣料,可她握着回风拂柳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脸色虽带着几分苍白,眼眸却亮得像寒星,没有半分娇弱与退缩。
孤鸿子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石,没有半分慌乱:“出黑风谷时便有察觉,一道阴寒气息一直吊在我们身后三里开外,轻功极高,气息隐匿得近乎无痕,若不是我混沌内力对幽冥寒毒天生有感应,根本抓不到它的踪迹。想来,就是石殿密道里遁走的那个黑影。”
话音未落,身侧的清璃已经握住了冰魄剑的剑柄,森白的寒气顺着剑尖漫开,连马蹄下的青草都瞬间凝上了一层薄霜。她锐利的眼眸扫过身后密不透风的密林,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坚冰:“我去斩了他,以绝后患。”说着便要翻身下马。
“不必。”孤鸿子抬手拦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敢跟着我们,就是算准了我们刚经历大战,内力有所损耗,不敢贸然回头。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是襄阳城。我们此刻回头追他,正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黑风谷分坛已毁,玄冥子已死,他必然要赶在我们之前,把消息传给城内的幽冥教暗桩,甚至可能早已安排好了后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回城稳住中枢,而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清璃眉头微蹙,却还是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只是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密林的方向,周身的寒气没有半分收敛。她素来知晓孤鸿子的心思缜密,从无失算,更何况这黑影能从五人眼皮子底下遁走,必然有过人的隐匿之术,贸然追击确实难有胜算。
“鸿子道兄所言,正中要害。”张三丰骑着青驴,缓缓行到众人身侧,鹤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手中拂尘一摆,声音带着大宗师的沉稳与通透,“百年前幽冥教为祸江湖,最擅长的便是声东击西、借尸还魂。当年中原武林联手围剿,本以为已将其连根拔起,没想到他们竟能蛰伏百年,靠的就是这份隐忍诡诈,最会用些细枝末节引得主家乱了阵脚。”
他抚着垂肩的长须,浑浊却锐利的眼眸望向襄阳城,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这黑影的轻功路数,与当年幽冥教的‘幽影遁法’如出一辙,就算我们全力去追,也未必能留下他,反而会给城内的暗桩可乘之机。当年老道斩杀百损道人时,便觉得他的玄冥神掌虽阴毒,却总带着几分残缺,如今想来,他所学的,不过是幽冥教玄阴一脉的皮毛罢了。”
俞莲舟闻言,勒马凑近了几分,手中太极剑的剑穗轻轻晃动,淡青色的内力在指尖隐隐流转。昨夜阴风谷所受的阴寒余毒虽已被太极功化开,眉宇间却依旧带着沉肃:“张真人所言极是。方才我翻看那本《玄冥神掌全卷》,里面记载的修炼法门,与玄阴魔种的炼制之术相辅相成,绝非百损道人一人能创出来的。想来,这幽冥教百年前便已布下了局,如今不过是恰逢其会,要借着蒙元南下的势头,重出江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襄阳城的方向,沉声道:“更何况襄阳城内鱼龙混杂,江湖人士、守军、百姓、蒙元奸细杂处,幽冥教蛰伏多年,必然早已织好了一张暗网。我们若是贸然分兵,只会被他们各个击破。当务之急,是先回经略府,把线索理清楚,再一步步收网。”
孤鸿子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四人,眸中黑白二气如天地鸿蒙般缓缓流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进城之后,俞二侠,劳烦你立刻去见襄阳守将吕文德,还有丐帮襄阳分舵舵主。告知他们幽冥教与蒙元勾结之事,让他们即刻收紧四门管控,夜禁提前一个时辰,所有出入城的行人车马一律严查,尤其是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与形迹可疑的商旅,绝不能让任何消息传出襄阳城,也不能让更多幽冥教妖人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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