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澍怒极,枯瘦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河道边密密麻麻的傀儡齐齐仰头,空洞眼窝涌出浓稠黑煞,万千枯骨碎粒顺着城墙疯狂向上攀爬。金纹镇煞墙的光芒被阴气啃噬得明暗不定,数道裂纹顺着砖石飞快蔓延。城头几名被阴雾逼近的卫兵慌忙捏碎掌心符咒,金火落在黑雾上滋滋作响,可源源不断的阴气前赴后继,根本阻拦不住。
城下韦澍阴冷的笑声卷着风沙再度袭来:“陈道泉,你背信弃义,谋害收留你的老国师,才坐上如今的位置,小人本性从来没变过。你的镇煞城墙撑不了多久,你的报应,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他单手按在身侧黑漆主棺的棺盖,口中念诵晦涩诡异的咒文。棺内翻涌的黑雾骤然暴涨,凝聚成一头数十丈高的枯骨巨影。骷髅头颅獠牙外露,四肢缠绕无数残碎棺木,仰头发出震碎耳膜的嘶吼,重重朝着西城城墙撞去。
“轰隆——!”
整座高台剧烈摇晃,墙面金色符文大片熄灭,大片砖石轰然碎裂。数道黑煞顺着城墙缺口直冲城头,离得最近的两名卫兵瞬间被黑雾包裹。片刻之间,二人双目泛白,丢下手中兵器,木讷转身朝高台缓步走来,已然沦为韦澍掌控的傀儡。
高台之上,狂风卷着沙尘狠狠拍打衣袍。陈教授立在断裂的城垛前方,玄色云纹官袍被阴气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冷沉沉锁定棺前的韦澍,字字清晰穿透呼啸风浪:
“收起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我能坐稳国师之位,全凭自身本事,与你没有半分干系。你兴师动众兵临城下,难不成是假惺惺地为前国师鸣不平?哼哼,你倒是善心十足。”
他抬手拂去肩头飘落的碎石,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弧:“若你当真心怀大义,这国师之位我拱手让给你便是。不必拿陈年旧事做幌子,直说,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黑雾包裹的韦澍发出一阵刺耳诡异的嘿嘿怪笑,枯瘦手掌缓缓扫过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棺椁长队,棺木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相识一场,告诉你也无妨。瞧见这些阴棺了吗?此番前来,我要带一些人走。”
陈教授冷声追问:“带人走?你打算带走谁?”
韦澍惨白的面孔在血色月光下扭曲变形,枯瘦的手指依次点向城头,裹挟刺骨阴寒的声音传遍整面城墙:“首要便是你陈道泉。其次是你身后巧舌如簧的小辈叶宇,还有那个小姑娘。当然,还有我们的老朋友宁院长,以及整支考古队。顺带一并带走你从大漠各处掳来的所有人。”
话音刚落,他重重一掌拍在黑漆主棺之上。周遭所有傀儡同时抬臂,空洞眼窝涌出滚滚黑煞,顺着城墙破损处疯狂向内涌入。
陈教授当即一声冷冽冷哼响彻城头,玄色衣袍随着狂风猛地翻卷:“原来如此。难怪城内大小动静你总能第一时间知晓,果然你早就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但韦澍,你未免太小看我陈道泉,真以为我毫无防备,任由你随意拿捏?你安插的内应,该是袁翔吧?”
城下黑雾中的韦澍扯出一道扭曲又嘲讽的笑,枯瘦手掌轻轻摆了摆,语气满是戏谑:“非也,非也。你提防袁翔根本毫无意义,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待在你的国师府中。”
话音落下,韦澍身侧翻涌的黑雾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袁翔缓步从中走出,眉眼神态与天天守在陈教授身旁的人分毫不差,周身萦绕淡淡的阴邪黑气,冷眼望向城头。
城楼上的楚梦眉头一蹙,凑近叶宇耳边低声发问:“怎么会?国师府里每天跟在国师身边的袁翔,又是谁呢?”
身侧的叶宇微微侧头,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一具术法炼制的纸人傀儡,纯粹障眼法而已。”
楚梦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叶宇:“你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那是必须滴。”叶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视线扫过城下真正的袁翔,继续小声解释,“你就没发现,我们再次见到袁翔后,从头到尾都没有像当初在考古队时那样垂涎你的人?可不是你的魅力少了,而是炼制傀儡的术法,根本没有赋予他贪恋美色的七情六欲。之前我们被抓时,那个首领说袁翔好色强抢女子,那也只是那纸人刻意演出来的伪装,只为掩人耳目,打消陈道泉心底的怀疑。”
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城下韦澍抬手拍了拍身旁袁翔的肩头,高声朝着城头喊话:“陈道泉,你自以为布局周密、处处设防,却连贴身下属的真假都分辨不清,你还拿什么与我抗衡?”
陈教授眼底寒光乍现,转头望向身侧一直沉默待命的“袁翔”。方才尚且完好的身形骤然扭曲,体表浮现一层薄薄的纸纹,五官快速模糊褪色,原本紧握长刀的手臂无力垂落。纸糊的躯体在风沙中簌簌抖落细碎纸屑。
“噗嗤”一声轻响,傀儡袁翔浑身干瘪,化作一地碎纸,随风四散飘走。
高台之上的卫兵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握紧手中符咒与兵器,神色惶恐不安,下意识扫视身边同伴,人人心底都生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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