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靠山屯的路,好像比来时更长了。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车厢里没人说话。苏文哲吃了点药,又昏睡过去。陈启明坐在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眼睛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墨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可心思早就飞了。
百年老山参。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慌,又转得他热血沸腾。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进深山,闯老林,面对野兽、沼泽、悬崖,还有各种未知的危险。很有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
可他也知道,这事儿,他非干不可。
为了校长叔。
这两年多,校长叔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这份情,他得还。
为了苏文哲。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辈,为了救战友冻掉脚趾头,如今落下一身病,还被那帮畜生欺负。这样的人,不该就这么没了。
也为了……他自己心里那股劲儿。
崔副主任那句“搞到最上好山货”的承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林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得兑现。
还有,老大夫说,寻常草药只能缓解,难以除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苏文哲被这“寒毒”慢慢耗死?
当然,还有当初北京同仁堂的几位老先生的耳提面命和高价收购的承诺:那玩意儿可值老鼻子钱了!
都是俗人,有句话叫什么?
对,财帛动人心!
牛角山是凶险,但牛角山也是一座宝山。
现如今自己手里不但有双筒猎枪,还有熊哥这个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伙伴以及两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狼算什么?野猪算什么 ?熊瞎子自己都干翻过!
林墨咬了咬牙,手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车窗外,是广袤的黑土地。田野里光秃秃的,只剩下割剩下的庄稼茬子。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越往远处颜色越深,最后融进灰蓝色的天际线里。
那些山,林墨刚来时觉得那就是天边的一道屏障,神秘而遥远。
而现在,那些山在他眼里,变了。
不再是风景,不再只是打猎的地方。
那是一座宝库,里面藏着能救命的药材;也是一个狩猎场,一个他即将踏入的、为生命而战的战场。
车又开出去十几里,前面就是岔路口。往左是回靠山屯,往右是进山的路。
林墨忽然开口:“叔。”
“嗯?”陈启明回过神。
“我想进山。”林墨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我想吃饭”一样自然。
陈启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林墨了,这孩子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百年老参可遇而不可求,不往大山深处走,恐怕找不到。
可任谁都知道,牛角山深处藏着多少凶险。
“你想好了?”陈启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山里……危险。”
“想好了。”林墨点点头,“大炮叔说过,老参喜阴,但长在阳坡,得是那种半阴半阳、风水好的地方。咱靠山屯向南往里走,过了野狼沟,再翻两座山,有一片老林子,他说早年在那儿见过参花,但没敢进去。”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林墨的侧脸。年轻人的脸还带着些许稚气,可眼神里的坚定,却像淬过火的钢。
“要进山,得准备。”陈启明终于说,“枪、刀、干粮、绳索、火柴……一样都不能少。还得挑日子,这几天不行,看天色,过两天要变天。”
“我知道,”林墨说,“我回去就准备。等天晴了,就进山。”
陈启明又沉默了。他看着身边昏睡的苏文哲,看着这个用命救过自己的老战友,心里像开了锅一样翻腾。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就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担心,嘱咐,期盼,还有深深的信任。
“嗯,”林墨重重点头,“我一定活着回来。带着参回来。”
吉普车继续前行,离靠山屯越来越近。
屯子已经在望了,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天空里画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
陈启明看着那片熟悉的房舍,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林墨这孩子,重情义,有担当,他既然听到了那“百年老山参”,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场为了救命药材的深山冒险,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次进山,将会遇到什么。
是满载而归,还是……
陈启明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握紧苏文哲的手,在心里默默祈祷。
车开进屯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晚霞。红彤彤的,像血,又像火。
林墨把车停在校长叔家门口,跳下车,帮着把苏文哲扶进屋。屯里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陈启明简单解释了几句,说是老战友,身体不好,来屯里养段时间。
大家一看苏文哲那惨样,都唏嘘不已。几个婶子赶紧回家,有的拿来鸡蛋,有的端来热粥,还有的抱来干净的被子。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人们,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靠山屯,这就是他插队的地方。虽然穷,虽然苦,可这里的人,实诚,热乎。
他转身,看向远处暮色中的群山。
那些山黑黝黝的,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而他,就要去唤醒它们了。
喜欢风雪狩猎知青岁月请大家收藏:(m.38xs.com)风雪狩猎知青岁月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