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都离大河太近,原本慕崇宗打算只在这里停一天,传旨召集大军往花园口渡口阻击北地军之后就直奔许州。
可到商都的时候,天已下起雨来,且越下越大。
想到去岁叶家三人进京后的传闻,说叶家妖女会妖法,能捏泥化人,有水可破。
再想到五凤楼上自己被刺客追击,慕云霄拖着水龙前来救驾,心中顿时大喜。
下雨好啊,只要下雨,那叶家妖女的妖法就无法施展,而在商都有他大历朝三万兵马,再往周边各处召集大军勤王,又何怕北地军?
终究,那只是君渊的两个儿子,并非君渊,不是吗?
随着雨越来越大,他更加相信,是天不亡他大历,这颗心就越来越踏实。
等到大河决堤的消息传来,他渐渐感觉到不安。
太近了,离大河太近了,这大雨再下下去,只怕商都城也会被淹。
可连日的大雨,商都城周围也早已道路难行,普通的车马都会陷入泥里,更何况他还带着许多的金银财宝。
他不是贪财,可这些是他往后的立国之本,没有钱,他如何豢养军队,如何修建皇宫,如何重组朝堂?
在不断的迟疑中,终于,有兵马来报,北地军攻城。
大雨之下,河水暴涨,根本无法渡河,北地军怎么会突然攻城?
慕崇宗大惊。
经京城一役,他早已成惊弓之鸟,无暇去问北地军从何而来,更顾不上去查北地军的兵力,只将大量兵马调去北城门,传旨死守,自己却换上寻常衣衫,带着一队亲信自南城门而出,仓皇而逃。
纵是官道,这个时候也是满地的泥泞,一脚下去稀泥就没到膝盖,要费力的将腿拔出来,才能迈出第二步,有好几次,脚拔出来了,却将靴子留在原地,只能命身后的侍从替他拔出来再穿上。
就是这样,拼命的前行,直到近晚,也不过走出二十里地,早已又累又饿,又不敢停,身上背着的金银财宝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能交给侍从背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隐隐的人声。
慕崇宗一怔,正要问是不是近处有村子,让侍从去取些食物来充饥,却闻有人惊喊:“是……是北地军追上来了,商都……商都城破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慕崇宗凝神去听,还当真是隐隐的喊杀声,整个人瞬间慌了神,左右瞧瞧,指一片林子道:“快,快去那里避避。”
众侍从闻言,几乎是架着他拼命向林子里跑去。
这是一片极大的林子,林子里有着秋天积下的落叶,盖在泥地上,倒比官道还容易走动。
耳听着人声越来越近,慕崇宗不敢多停,催促众人一直向林子深处逃走。
走了足足一炷香工夫,前边地势突然变的开阔,纵目望去,却是林子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以石头砌出一个高台,高台上修筑着一座小庙。
古来国人敬神,这样的小庙逢村子、镇子总能找到一座,若是往常瞧见,慕崇宗也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在大雨里整整浇了一日,又是在又累又饿的时候,骤然看到这样一座小庙,众人都是精神一振,不用慕崇宗吩咐,已拔腿向那里赶去。
他们入林子已深,北地军追兵想来会沿着官道追下去,他们只要躲在这里养精蓄锐,等北地军走远,再择路而逃就是。
可他们完全忘记,大雨之下,官道泥泞,百姓都是闭门不出,那泥地上也就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的脚印。
这样的泥地无法骑马,连木流车的木腿行走也会受限,进城之后,发现慕崇宗已经逃走,祁赫本是要立刻派人追去,被叶问溪拦住,取了泥块出来,请出【公输班】、【墨翟】等一干能工巧匠,将木流车上雪地滑行的装置取了下来,再略做修改,变成大的双人滑雪板。
如此一来,入武州后收编的将士已无用武之地,而在北地熟练滑雪板的将士只要稍加练习,两两配合,就可轻易在稀泥地上滑行。
叶景辰点了十八寨的三百人马,与叶云锦两人共用一副滑雪板,出南城门,一路追了下来。
初出南城门,还有一些乱兵的足迹,可四周查过,也只有官道上的足迹一路走远,也就一路追了下来。
二十里路,滑板的速度虽不比在雪地里,可也用去不过一个时辰,追到这里时,望前方的稀泥一片平滑,并没有人行走的脚迹。
叶景辰速度放缓,四周张望,但觉这里景物依稀熟悉,再往前一段,就见官道边竖着一块石碑,上书“野狼坡”三字,不禁心中一动,低头去察看地上的痕迹。
但见这一片脚印杂乱,像是有不少人在惊慌之下乱走乱跑,可终究都没走远,最后都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林子。
叶景辰忍不住笑一声,骂道:“蠢货!”手中木棍一点,拐一个弯,向林子而去。
逃进林子就逃进林子,竟然不分一队人马做为疑兵。
叶云锦在他身后,配合着他的动作,听到他的嗤笑,一张脸火辣辣的烧起来。
不管他认不认,慕崇宗终究是他的生身父亲,这样的蠢法,还当真让他丢脸。
他们又哪里知道,慕崇宗所携的这一队人马已不过二十余人,且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他带出来的金银财宝,又岂会放心让任一人离开他的视线?
进入林子,这超长的滑板已经无法前行,叶景辰传令将滑板取下,徒步而行,一边观察地上的痕迹,一边向林子深处找去。
慕崇宗一行冲入小庙,瞬间将那倾盆的大雨挡在身后,干爽的气息扑来,舒服的深吸一口气,可也不敢大意,立刻下令:“快,快将庙门关上,找找看,庙里可有什么吃的?”
吃的?
有!
一名侍从指着供桌:“皇上,这里有供品。”
慕崇宗回头,就看到供桌上供着几式水果,还有一些点心。
许是这几日大雨,百姓来往不便,水果已有一些朽坏,点心虽不新鲜,看起来倒还能吃。
慕崇宗又哪里还管什么新鲜不新鲜,冲去一手抓起一块点心,一手抓起一枚水果,左右开弓往嘴里塞去。
可也只咬一口,但听一名侍从一声低呼,颤声道:“皇……皇上,有人来了……”
慕崇宗一怔,入喉的点心顿时噎住,忍不住一阵呛咳。
也就是这一阵呛咳,立刻被庙外的人听到,很快有人喊:“二郎,庙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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