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
表志勋把车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方，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在草地上坐了很久。他躺着，帽子盖在脸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每隔几分钟又会冒出一句话来，证明自己还醒着。
“我上周录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他忽然说，声音闷在帽子底下，“从周五早上八点进棚，到周日早上八点才收工。中间就睡了大概三个小时。”
林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躺在草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晒干了的水母。虽然看不见脸，但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活该，”她说，语气里带着笑，“谁让你这么红。”
“哇，你有没有良心？”表志勋一把掀开帽子，坐起来瞪着她，“我这么累还不是为了赚钱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别说得好像你养了我一辈子似的。”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抢着买单！”表志勋理直气壮，“我根本来不及表现！”
林晓被他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行，下次让你表现。下次我绝对不抢单。”
“这还差不多。”表志勋又重新躺了回去，把帽子盖回脸上，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不过估计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下周又要开始录新节目了，又是连轴转。”
“什么节目？”
“《姜食堂2》。”表志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罗PD的《新西游记》外传，这一季不在济州岛了，挪到庆州去搭了一处真餐厅。不是摄影棚里糊弄人的那种布景——是在庆州月城洞那边，借了座韩屋院子，搭成‘花郎也着迷的滋味·姜年糕’小吃店。姜虎东哥当老板兼主厨，负责汤面——他的汤面是真的绝，高汤熬了一整天，浓白浓白的，我偷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安宰贤哥负责炸年糕，外酥里糯的那种，配上特调的甜辣酱，据说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殷志源管大厅，李秀根哥打杂，旻浩哥和我轮流端盘子收桌子——不过这次我主要待在后厨。”
他从帽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我是副主厨。”
林晓挑了挑眉：“哟，升官了？”
“那可不。”表志勋把帽子推到额头上，露出半张脸，表情里带着一点得意，“虎东哥负责汤面，宰贤哥负责炸年糕，我负责配菜——泡菜芝士饭。”
“泡菜芝士饭？”林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海里浮现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铺着融化的芝士和酸辣的泡菜，光是想象就让她的胃咕噜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的？”
“白老师教的。”表志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就是白钟元老师。节目组请他来做了一天指导，教我们怎么做姜食堂的招牌菜。虎东哥学汤面的高汤配方，宰贤哥学炸年糕的面糊比例和酱料调配，我学泡菜芝士饭和炸酱年糕的配料。”他顿了顿，补充道，“白老师亲自上手教我炒泡菜的时候，我紧张得铲子都快握不住了。你知道白老师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吧？韩国餐饮界的大佬。他站在我旁边，跟我说‘火不要太大，泡菜炒出香味再放饭’——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差点把饭铲到自己手上。”
林晓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白老师尝了一口我炒的饭，说了句‘不错’。”表志勋把帽子完全摘下来，坐起身，表情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就两个字，但我能记一辈子。”
林晓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外。她认识表志勋二十多年了，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调皮捣蛋的样子，见过他练习生时期累到哭的样子，见过他出道后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她面前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吃炸鸡的样子。但她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认真的、带着敬畏的、像一个真正的手艺人谈起自己作品时的语气。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做饭。”她说。
“也不是喜欢做饭。”表志勋想了想，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能做出让别人好吃到眯眼睛的东西，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你知道在《姜食堂》里，客人吃完你做的饭，会专门跑到后厨来跟你说‘太好吃了’——那种感觉，跟我开演唱会听到粉丝合唱的感觉是一样的。”
林晓没有接话，但她看着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认识的那个表志勋，好像在不经意间长大了一点。
“庆州那地方白天晒得要死，”表志勋又躺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气，“韩屋厨房又不比现代后厨，灶台一烧起来跟蒸桑拿似的。我前天去踩点，光是搬道具就搬了三趟，腰现在还酸。而且你知道最惨的是什么吗？我负责的那道泡菜芝士饭，要在客人下单之后现做，芝士要烤到起泡，泡菜要炒到焦香——每一份都得用心做，不能提前备好。高峰期的时候，我一个人要同时照顾三个煎锅，手忙脚乱的样子估计会被剪进节目里的‘搞笑失误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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