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的手伸了出去,抓住了带土的衣袖。他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刺进了掌心,紧到他的手在带土的衣袖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手印。
“住手——!你会死的——!”
“我知道。”带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面。“我本来就要死了。十尾被抽离的人柱力,没有活下来的先例。与其让这条命就这么烂掉,不如用它做最后一件事。”
他的眼睛从天空上收回来,落在卡卡西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仇恨,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一本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时的那种平静。他的嘴角微微上弯,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那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所有的一切——失去、仇恨、疯狂、失败、被救赎——之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这个世界露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笑容。
“卡卡西。帮我转告鸣人。”带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一只受了惊的猫说话。“他的路是对的。我走的那条路……是错的。”
卡卡西的眼泪落在带土的手背上,滚烫的、咸涩的、带着铁锈味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带土灰白色的皮肤上。带土感觉到了那些眼泪的温度——那是他十几年来感受到的、唯一一个不来自他自己的、真实的、有温度的液体。
带土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而是在和某个人告别。那个人的名字他没有念出来,但那口型是——琳。
带土的双手在胸前完成了最后一个印。轮回天生之术的乳白色光芒从法阵中升起,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碎石,穿过废墟,穿过那些被神树枝条刺穿的、干瘪的、一动不动的身体。那些身体开始动了——干瘪的胸腔开始微微起伏,紧闭的眼睑开始颤动,垂落的手指开始弯曲。轮回天生之术的力量正在将那些被神树吸干查克拉但还没有完全死去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们的皮肤开始重新充盈,凹陷的眼窝开始重新饱满,灰白色的面孔开始重新恢复血色。死亡正在从他们的身体中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下面的沙滩。
带土的身体在法阵的光芒中逐渐透明。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人用橡皮在纸上轻轻地擦去了他的边缘,先擦去了他的肩膀,然后擦去了他的手臂,然后擦去了他的腰腹。他的存在正在从这个世界中被一点一点地抹去,不是死亡,而是消散。
然后,一只手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
那只手不是从带土的胸前刺入——而是从他的胸前内部穿出的。五根黑色的、细长的、关节数量明显多于正常人的手指,从带土的胸骨正中央刺了出来,指尖朝前,掌背朝后,像一棵从土壤中破土而出的黑色的幼苗。手指的末端长着尖锐的、像指甲又像爪子的黑色角质层,那些角质层上沾着带土的血——不是鲜红色的血,而是灰白色的、像稀释过的墨汁一样的液体。
那只手从带土胸前穿出的速度很慢,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破体而出的声音,没有查克拉的波动,没有任何感知系忍者能够察觉的前兆。它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在带土的胸腔里,在心脏和肺叶之间,在肋骨和胸骨的缝隙中——一直在等待,等待带土的生命力消耗到最低点,等待他的身体防御机制完全关闭,等待轮回天生之术将他最后的查克拉抽空。然后它出来了。
带土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他的瞳孔中映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忍术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紫色,不是乳白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的黑色。那黑色从他的胸口向四周扩散,沿着他的肋骨向上攀爬,沿着他的颈动脉向下蔓延,沿着他的手臂向指尖延伸。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不是咒印,不是封印,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属于神树本源的颜色。
卡卡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的手还抓着带土的衣袖,但那只衣袖正在变黑——从袖口的白色向肩膀的灰色过渡,纤维在黑色中一根一根地断裂,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碳化、碎裂。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但掌心已经空了。他的右眼瞳孔中,那颗写轮眼的三颗勾玉猛地加速旋转,试图发动神威——但查克拉不够。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心脏骤停般的收缩,肺部痉挛般的抽吸,手指无法弯曲,膝盖无法移动。他只能看着。
水门的身体从原地消失,飞雷神的银白色光芒在他的左臂上亮起,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枚苦无,苦无的刀刃上凝聚着他体内最后一丝九尾查克拉——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一丝、连鸣人都没有分走的、最后的查克拉。金色的光芒在苦无的刀刃上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不是水门主动收回了查克拉,而是他的身体在飞雷神发动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按住”,而是空间本身被冻结了,飞雷神的坐标在空间中存在,但水门的身体无法向那个坐标移动,因为他和带土之间的空间已经被那只黑色手上散发出的力量扭曲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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