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枢密院、政事堂即刻拟文,通告全境:汴京陷落,二帝北狩,宋室倾覆。然华夏神州未灭,天策府当承遗志,保境安民,抵御外侮!”
一条条命令干脆利落地下达,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书房里的凝重气氛被打破,众人迅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开始领命、记录、商议细节。
方腊关上了窗,将风雨隔绝在外。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良久,才说:
“你们都去忙吧。韩冲留下。”
众人行礼告退。书房里只剩下方腊和韩冲。
“她……知道了吗?”方腊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疲惫。
韩冲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卑职接到密报后,已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赵姑娘……此刻应尚不知情。”
方腊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迟早会知道的。汴京陷落,是天塌地陷的大事,瞒不住。何况……”他顿了顿,“她是茂德帝姬,她的父亲、兄长、姐妹、族人……此刻要么沦为阶下囚,要么生死不明。”
韩冲默然。
“去告诉她吧。”方腊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由你亲自去。把事情说清楚,不必隐瞒,也不必……太过渲染。”
“是。”
“等等。”方腊又叫住他,“告诉她之后,带她来见我。”
韩冲看了他一眼,躬身:“遵命。”
(下)
赵福金的小院里,炭火烧得正旺。
她正伏在临窗的书案上,校对一卷刚从书肆淘来的《东坡志林》残卷。这是她近来最主要的工作——以“文澜阁”筹备人的身份,搜集、鉴别、整理各类典籍。方腊兑现了他的承诺,拨给了她一处僻静的院落作为临时书库,还有几名识文断字的老吏帮忙。
这项工作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沉浸在故纸堆里,暂时可以忘却自己的尴尬身份,忘却对北方亲人的担忧——尽管那种担忧像背景噪音,从未真正消失。
小莲在一旁小心地研磨着墨,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很轻,但很清晰,三下。
小莲放下墨锭,快步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一身寒气、面色凝重的韩冲时,她愣了一下:“韩统领?”
“请禀报赵姑娘,韩冲求见,有要事相告。”韩冲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
小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头:“小姐,是韩统领。”
赵福金抬起头,放下笔,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韩冲从未在白天这样正式地来访过。
“请韩统领进来。”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韩冲步入房中,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房中,对赵福金抱拳一礼:“赵姑娘。”
“韩统领请坐,何事如此匆忙?”赵福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韩冲没有坐。他直视着赵福金,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悲悯,是肃穆,还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卑职奉命,告知姑娘北边消息。”韩冲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十一月二十五,汴京内城陷落。金军俘虏徽宗、钦宗二位陛下,及后宫、宗室、百官数千人。”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然后骤然断裂。
赵福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膏像,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内城……陷落?父皇……皇兄……被俘?”
“是。”韩冲的声音沉重如山,“密报确凿。”
“不……不可能……”赵福金猛地摇头,像要甩掉一个可怕的噩梦,“李纲相公在守城,各地勤王军在路上,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金军东西两路合围,兵力悬殊。宋军主力已在河北溃散,汴京守军独木难支。加之……”韩冲顿了顿,“朝廷始终寄望和议,战守不定,贻误战机。”
“和议……”赵福金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忽然想起离京前夜宴上父皇那僵住的脸色,想起童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那些一次次满载金银北去的车队……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踉跄了一下,小莲惊叫着想要扶住她,却被她挥手推开。
“还有呢?”她盯着韩冲,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在收缩,“除了父皇和皇兄……还有谁?郑娘娘呢?朱娘娘呢?我的姐妹们呢?璎珞、佛宝、圆珠……她们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哭腔。
韩冲垂下眼帘:“后宫妃嫔、诸王、帝姬……未能幸免。具体名录,尚在核实。”
没能幸免。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赵福金的心上。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宫殿在烈火中燃烧,看到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娘娘姐妹们被如狼似虎的蛮兵拖拽,看到年幼的弟弟妹妹在血泊中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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