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帝姬”或“姑娘”,“抬起头,看着我。”
赵福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哭没有用。恨也没有用。”方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家没了,国也亡了。这是事实。但你人还在这里,你还活着。”
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指向书房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典籍、图纸、文书。
“你看看这些东西。这里有《孙子兵法》,有《史记》,有《齐民要术》,有你赵宋朝廷编纂的《册府元龟》、《太平御览》……这些,才是真正属于这个民族的东西。它们比你的父皇、你的皇兄、比你赵家的江山,更重要。”
赵福金怔怔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金人可以掳走皇帝,可以抢走金银,可以烧毁宫殿。但他们抢不走这些刻在竹简上、写在纸张里的智慧,抢不走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技艺和经验。”方腊的声音放缓了些,“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华夏就不会亡。”
他收回手,看着赵福金:“我答应过你,让你主持文澜阁,整理典籍。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施舍。我需要你来做这件事,因为只有你,真正懂得它们的价值,懂得怎么让它们流传下去。”
赵福金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空洞与绝望,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丝缝隙。
“我……”她哽咽着,“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亡国之人……”
“亡国之人,才更懂得文明的可贵。”方腊站起身,也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你熟悉前朝典章制度,精通典籍版本,这是你的优势。文澜阁需要的,不是你帝姬的身份,而是你的学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赵福金彻底震惊的话:
“所以,我决定娶你。”
赵福金猛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纳妃,是娶。”方腊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一个可以让你名正言顺、不受干扰地去完成这件事的地位。天策府‘文澜阁主’的身份还不够,你需要一个更牢固的立足点。”
“为……为什么?”赵福金脑子一片混乱,“你不怕……不怕别人说你收纳前朝余孽,不怕……”
“我怕什么?”方腊打断她,“我怕那些腐儒的闲言碎语?我怕那些不明白事理的人的猜忌?我要做的事,比这些重要一万倍。续接文脉,安抚人心,让天下人看到,天策府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只知道破坏的草寇政权,而是一个能继承前人智慧、开拓后世太平的新朝!”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而你,赵福金,将是这座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证明新旧并非水火不容,文明的薪火可以在废墟上重新点燃。”
窗外,冻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一弯惨淡的下弦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书房里,烛火摇曳。
赵福金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未干,心头的剧痛依旧清晰。但某种东西,正在绝望的废墟中,艰难地生根。
她看着方腊,看着这个以如此突兀又无比郑重的方式,为她、也为那个刚刚死去的王朝,指出一条生路的男人。
许久,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是接受求婚的羞涩,而是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领命。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文澜阁……我会做好。”
方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欣慰。
“很好。”他转身,看向窗外那弯冷月,“婚礼从简,三日后举行。届时,我会公告天下:纳赵氏福金,不为私情,只为续华夏文脉,安故宋人心。并将前朝遗留典籍的整理、保管之责,正式交予你。”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从今以后,你不是茂德帝姬赵福金。”
“你是文澜阁主,赵福金。”
“也是我方腊的妻子。”
赵福金闭上眼,任由最后两行清泪滑落。
她知道,旧的人生,在今晚这场冻雨中,已经彻底终结。
而新的人生,无论多么艰难,多么沉重,都将从三日后那场注定特殊的婚礼开始。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这座南方的城池,照着这片在北方惊天动地的坍塌声中,默默积蓄力量的土地。
长夜未尽。
但总有人,要在黑夜中,点燃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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