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岳飞补了一句,“通知郭药师,让他率真定军从西路逼近,但不要真打,做出牵制的样子就行。”
“郭药师?”张宪一愣,“将军,此人反复无常,让他独领一路,万一……”
“用人不疑。”岳飞打断他,“他既然杀了蒲察献城,就没有回头路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张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抱拳领命。
待他走后,岳飞重新举起千里镜。
镜头里,燕京城墙上的金国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头上,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工事。
他能想象到城里的景象——恐惧,绝望,还有最后一丝不甘。
“完颜吴乞买,”他低声自语,“这一仗,该结束了。”
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燕京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没有火把,没有声响,只有一队队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城门。他们不走官道,专挑偏僻小路,马蹄包了麻布,马嘴套了皮套,连咳嗽都要捂住嘴。
队伍中间,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完颜吴乞买闭目养神。
他最终还是决定逃。
不是怕死——活了五十二年,当了七年皇帝,什么没见过?他只是不想死在这里,死在汉人的城下。他要回辽东,回白山黑水之间。就算死,也要死在故乡。
“陛下,”车外传来完颜希尹的声音,“前面就到居庸关了。守关的是咱们的人,已经打点好了,开关放行。”
“嗯。”完颜吴乞买应了一声,没睁眼。
马车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颠簸得厉害。他能听见车轮碾碎石子的声音,能听见马匹粗重的喘息,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奇怪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月色很好,把山路照得一片银白。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望不到头。
“希尹,”他忽然说,“让队伍走快些。这地方……不对劲。”
“是。”
命令传下去,队伍加快了速度。
可刚过一处隘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埋伏!”
完颜希尹的嘶吼划破夜空。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射得队伍人仰马翻。山路狭窄,避无可避,转眼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保护陛下!”
亲卫们围住马车,用盾牌组成一道屏障。可箭太多了,盾牌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很快就扎满了箭矢。
完颜吴乞买拔出佩刀,正要下车,车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中年将领站在车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居庸关守将的脑袋。
火光映着他的脸,完颜吴乞买一眼就认出来了。
韩世忠。
“完颜陛下,”韩世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完颜吴乞买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韩良臣,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汴梁。那时韩世忠还是宋将,奉命守城;他是攻城的主帅。谁能想到,三年后,两人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陛下记性真好。”韩世忠把那人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既然记得末将,那也该知道末将的脾气——我韩某人打仗,不喜欢留后路。”
他一挥手,更多的士兵从山崖上冲下来,把残余的金兵团团围住。
完颜希尹还想组织抵抗,可刚一拔刀,就被一箭射穿了咽喉,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完颜吴乞买看着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臣死在面前,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慢下车,站直了身子。
周围都是炎军士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可这位金国皇帝却像没看见一样,整了整衣冠,然后看向韩世忠。
“带朕去见岳飞。”
韩世忠愣了愣:“陛下这是……”
“投降。”完颜吴乞买平静地说,“朕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不能死在无名小卒手里。要死,也得死在岳飞面前——好歹是败给了名将,不算太丢人。”
这话说得坦荡,连周围的士兵都愣了一下。
韩世忠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见岳将军。”
四月十六,清晨。
岳飞在中军大帐见到了完颜吴乞买。
这位金国皇帝被卸了甲,去了冠,只穿着一身普通的锦袍,可气度不减。他走进大帐,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岳飞身上。
“你就是岳飞?”
“正是。”岳飞起身,拱手,“见过金主。”
“不必多礼。”完颜吴乞买摆摆手,“败军之将,不敢当礼。”他顿了顿,“朕只问你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朕?”
岳飞没立刻回答。
帐中诸将都盯着他,等着他的决定。按常理,敌国皇帝被俘,要么杀,要么囚,要么献俘阙下。可完颜吴乞买不是一般人——他毕竟是金国开国皇帝的弟弟,在位七年,在女真人中威望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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