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晨阳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漫进室内。
光线像一条细细的金色刻刀，贴着布料的边缘切入，划过枕头。
不偏不倚地覆在两张熟睡的面孔上。
“......”
陈楠坐直身子，随手将头发往脑后捋了捋。
指尖从额角划过头顶，带起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在晨光里晃了晃。
然后顺势用余光瞥向身边。
Mon3tr将身体蜷成一个近乎标准的球。
整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闭着的眼睛，呼吸均匀。
被子随着胸腔的起伏一起一落，表情少有的平静而温和。
与之白日里偶尔毛毛躁躁的性格相去甚远，看上去莫名地令人安心。
“......”
接着，她又往另一侧边看去。
能天使的睡姿放荡不羁。
脑袋与身体完全是两个方向，双眼部位被一块黑色眼罩遮的严严实实。
见此，陈楠忍不住叹了口气。
经过昨晚的百般拉扯后，她最终还是同意了能天使的“挤一挤”请求。
没办法，把能天使一个人丢在客厅确实不太人道。
而自己也不敢一个人住客厅去。
Mon3tr虽说对黑暗无所谓，但就是要黏在自己身旁才肯罢休。
思来想去。
三人也只能在卧室这张大床上凑合一晚了。
值得一提的是，睡前陈楠提起的那件“一次性睡衣”，最终也确实派上了用场。
那玩意儿本来是给林书烟准备的。
之前其他人来找自己过夜时，都会随身带着睡衣，倒是用不上这个。
“上床前必须穿好睡衣”，这可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坚定底线。
“喝啊——”
陈楠盘着腿，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接着，她缓缓从能天使脸上移开目光，稍微定了定神。
余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Mon3tr。
心绪也随之飘远。
之前和Mon3tr相处的日常里，自己似乎只顾着扮演一个“负责人”的角色。
从她来到罗德岛那天起，陈楠就一直在心里默默计划着。
培训排期、装备配置、社交范围、情绪状态。
计划着一桩桩大小事，踩着一个又一个时间节点。
为了让她尽快融入罗德岛，为了让她在凯尔希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能站稳脚跟。
这些事陈楠做得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没空去想别的东西。
而在此时，在这微不足道的晨间。
她可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可以只是平静地端详Mon3tr的脸庞。
“......”
那是一张白皙干净的脸。
眉眼温婉秀气。
平时总是动来动去的五官，此刻安静地停泊在各自的位子上，楚楚动人。
睡着后脸上的沉稳内敛，与凯尔希医生的面容有着三分相似。
剩下的七分，其实是陈楠属实没见过凯尔希除严厉之外的表情......
“......”
看着Mon3tr那张沉静淡然、没有多余娇媚的柔和脸庞，陈楠没由来地怔了怔。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剩下晨光、浮尘，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鬼使神差之下，她伸出手。
两指尖轻轻捏住Mon3tr圆润的侧边脸蛋，捏了捏。
触感不出意外地细腻柔软。
“唔嗯......”
熟睡中的Mon3tr只是嘤咛了一声，便再没了其他动静。
陈楠也触电似的收回了手，一阵心虚的同时，心底还滋生出一丝满足感。
温热的，像在寒冬里偷偷抿了一口不该喝的温水。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虽然她拒绝承认自己知道。
“......”
“......？”
就在此时，陈楠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轻微窸窣声，
她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去。
指尖一分钟前还睡得天昏地暗的能天使，此刻竟用一只手托住下巴，改为了侧躺姿势。
原本覆盖住双眼的黑色眼罩，也不知何时被她抬到了额头上去。
她正一脸促狭地盯着陈楠看个不停。
嘴角处，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不怀好意，意味深长。
“......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啊。”
能天使一脸理所当然的回应。
但她这精神状态，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你在心虚什么？”
“......”
陈楠没由来地感觉耳根一热，眼神躲闪，试图解释什么。
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支支吾吾拼凑不出一段像样的句子。
能天使自然看出了她的窘迫。
于是干脆支楞起身子，摆出一副你知我知的理解表情，随口道：
“放心好啦，我什么都没看到哦。”
“况且，和朝夕相处的同伴天天同床共枕，时间一久多出点什么别的意思......”
“人之常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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