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咆哮,没有拍桌子。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两座冰山相互倾轧的沉默。
“钟先生,”陈处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重量,
“王大海交代了。宏发建材的流水,质监站那个抽检员的‘劳务费’记录,青石镇断桥事故报告被篡改的原始档案…
还有你授意他,在尚大成被预制板砸死后,立刻清理现场、封锁消息的命令录音…都在这里。”
陈处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金属桌面上摊开的一叠厚厚的文件。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
钟先生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堆无聊的废纸。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陈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陈处长,”他的声音同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腔调,仿佛在参加一场学术沙龙,
“证据链很完整。你很厉害。但是…”他微微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深沉,如同淬毒的冰锥,
“你有没有想过,王大海这种人的话,有几句能信?他为了活命,为了减刑,什么不能编?什么不能攀咬?他指证我,就能洗清他自己的罪孽?笑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陈处长,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吏。但有时候,太过执着于‘真相’,反而会看不清真正的‘大局’。
你现在做的,不是在维护正义,而是在…拆台。拆我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台。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陈处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深处,冰封的寒潭下,仿佛有极其细微的熔岩在无声地翻涌了一下。放在腿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膝盖。
哒。
“大局?”陈处的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我的大局,就是让该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不管他披着多华丽的外衣,坐在多高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铆钉砸落,“至于后果…我钉下的钉子,从来只考虑位置准不准,力度够不够。拔不拔得出来,是别人的事。”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钟先生镜片后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陈处那张冰封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动摇,一丝缝隙。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滋——!”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高频电钻瞬间穿透颅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了陈处的左侧太阳穴深处!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烙印脉冲的干扰都要强烈!都要集中!都要…具有目的性!
这剧痛之中,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怨毒和毁灭欲望的意识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水,瞬间冲撞着他意识最外层的防御!
“废物!都是废物!”
“毁掉!全都毁掉!”
“别想钉死我!”
最后!是一个极其清晰、带着刻骨杀意的指令画面——指向王大海所在羁押室的方位!一个无形的“触发”信号!
陈处的身体,极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幅度微小,却足以让他身后的小赵瞬间警觉!
陈处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发白!那双冰封的鹰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愕和冰冷的怒意!
这脉冲!这混乱的意识碎片!来源不是林珂身上的烙印!是…钟先生?!他怎么可能…?!
就在陈处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钟先生的意识脉冲冲击的瞬间!
“噗通!”
审讯隔离室隔壁、王大海所在的特殊羁押室监控画面中,那个肥硕的身影正瘫在椅子上交代着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猛地捂住心脏位置,眼睛惊恐地瞪大到极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般,从椅子上软倒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报告!目标王大海突发心源性猝死!生命体征急速消失!”隔壁监控室的警员惊骇的汇报声瞬间通过对讲系统炸响在特1号审讯室内!
小赵脸色骤变,瞬间按住了腰间的配枪!
钟先生的脸上,那丝优雅的、带着威胁的假笑瞬间凝固,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真实的、混合着巨大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猛地看向陈处,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处太阳穴的位置,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深灰色的对手!
“你…你做了什么?!”钟先生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惊怒!
陈处缓缓抬起头,太阳穴处的剧痛仍在持续,如同有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他看着钟先生脸上那真实的恐慌,看着监控画面中王大海抽搐的身体,冰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冰冷到极致、也嘲讽到极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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