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林静准时来到颐和路安全屋。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蓝色棉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完全是一副普通家庭主妇的模样。但篮子里装的不是菜,而是一叠文件和一台微型相机。
“陈先生,你要查的三方面情报,有初步结果了。”林静将文件摊在桌上,“首先是伪军仓库失窃案——金陵城郊第三军需仓库,三天前的深夜,确实丢失了二十公斤TNT炸药和五十米导火索。仓库值班记录显示当晚有两名士兵‘临时换岗’,但那两人第二天就失踪了。”
陈朔拿起文件,上面有军需仓库的平面图和失窃物品清单,还有两个失踪士兵的基本信息:王富贵,二十二岁,河北人;赵德柱,二十五岁,山东人。两人都是三个月前新调入仓库的。
“江湖上的风声呢?”他问。
“地下江湖确实在传有一桩‘大活’。”林静翻开第二份文件,“价码很高,要求‘不怕死、事后能消失’。联系人是个叫‘老刀’的中间人,据说是下关码头一带的地头蛇。我们的人尝试接触,对方很警惕,只说正月十五前需要五个‘敢做事的’。”
“五个……”陈朔沉吟,“一个刺杀行动不需要五个人,除非还有别的任务。”
“第三,影佐的元宵节行程。”林静取出第三份文件,“这是从市政府内部流出的日程表草稿。正月十五晚上七点,影佐祯昭将出席夫子庙灯会开幕式,并发表简短讲话。随后他会沿秦淮河岸‘与民同乐’巡视十五分钟,八点前返回中山北路总部。”
日程很紧凑,但留下了十五分钟的空档——足够实施一次袭击。
“安保情况呢?”苏婉清问。
“按照惯例,这种公开活动由宪兵队和警察厅联合负责。”林静说,“但影佐的特别战略课会有自己的便衣人员混在人群中。总保护力量大约三十人,外围还有巡逻队。”
陈朔在地图上标注出几个点:灯会主舞台(开幕式地点),秦淮河岸巡视路线,可能的撤离通道。
“如果我是刺客,”他分析道,“最佳动手地点不是开幕式现场——那里安保最严。而是巡视途中,人群最密集的某个拐角处。爆炸制造混乱,趁乱开枪或使用手榴弹。”
“然后栽赃给联统党?”苏婉清皱眉,“现场遗留陆修文的物品,再加上炸药来源指向联统党,确实能构成证据链。”
“但有一个破绽。”陈朔指着文件,“失踪的两个士兵。如果认真追查,军需仓库的失窃案可能被挖出来,进而牵扯到汪伪内部。”
林静点头:“所以‘棋手’小组必须确保事件发生后,调查方向立刻被引导向联统党,而不是深入追查炸药来源。”
“这就需要周佛海派系在警察厅和宪兵队内部有足够的影响力。”陈朔说,“看来他们的渗透比我们想的更深。”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煤油灯的光线渐渐被窗外的晨光取代,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先生,你今天十点要去见松本。”林静提醒道,“需要我安排保护吗?”
“不用。”陈朔说,“越简单越安全。婉清在中山大厦对面设观察点,你负责通讯联络。如果两小时内我没有出来,或者发出紧急信号,按预案行动。”
“明白。”林静和苏婉清同时点头。
上午九点半,陈朔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外面罩黑色呢子大衣,戴上礼帽。他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怀表、钱包、名片夹、一支钢笔——没有武器,没有密件,完全符合商人身份。
“记住,”他对苏婉清说,“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松本不会在办公室动手,那太愚蠢了。”
“我知道。”苏婉清为他整理衣领,“小心。”
九点五十,陈朔走出安全屋,叫了一辆黄包车。
“新街口,中山大厦。”
黄包车穿行在清晨的金陵街道上。今天是正月初五,民间称“破五”,商家陆续开市,街上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些。但巡逻的警察和宪兵也明显增加了,几乎每个街口都有岗哨。
中山大厦是金陵少数几座现代建筑之一,七层高,灰色外墙,在新街口格外显眼。陈朔在街角下车,付了车钱,抬头看向大楼。
七楼,706室。东亚兴业株式会社。
他走进大厦大厅。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前台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接待员。看到陈朔进来,一个年轻女子起身询问:“先生找谁?”
“我约了东亚兴业的松本先生。”陈朔递上名片,“华昌贸易公司,张明轩。”
女子查看预约记录,点头:“松本先生交代过,请上七楼,出电梯右转。”
电梯是手摇式的,需要服务员操作。陈朔走进电梯,看着铁栅栏门缓缓关闭。电梯上升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七楼到了。陈朔走出电梯,右转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门,门牌上写着公司名称。706室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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