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陈朔深吸一口气,钻进通道。通道果然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壁。他用手脚撑住,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黑暗。完全的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前方一小片区域。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通道壁是砖石结构,很粗糙,有些地方长着苔藓。
向下爬了大约五米,通道开始倾斜,变成大约六十度的斜坡。这里更危险,因为容易滑落。陈朔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稳。
又下了三米,前方出现岔路。主通道继续向下,另一条较小的通道向右分支。陈朔停在岔路口,用手电筒照了照。
向右的通道更窄,只能匍匐前进。但他在通道口看到了标记——还是水纹镜符号,刻在砖石上。
这是徐仲年的风格:在关键节点留下标记,指引方向。
陈朔选择向右。他趴下身子,开始匍匐前进。通道低矮得只能用手肘和膝盖爬行,碎石硌得生疼。爬了大约十米,前方透来微弱的光线。
是出口。
陈朔加快速度。出口被几块松动的砖石堵着,但从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教堂后院的一处灌木丛,很隐蔽。他轻轻推开一块砖,确认外面无人,然后钻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朔迅速观察周围环境:这里是教堂后院的角落,靠近围墙,周围是茂密的冬青树丛,从外面很难看到。围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偶尔有行人经过。
出口设计得很巧妙:砖石从内部可以推开,但从外部看就是普通的墙根,还长着杂草。
陈朔记下位置,然后重新钻回通道。他需要确认另一个方向——主通道通向哪里。
回到岔路口,他选择继续向下。这次通道更长,也更陡。向下爬了大约八米,前方传来水声和更浓的潮湿气味。
是排水系统。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条砖砌的下水道,大约一米见方,里面有浅浅的污水流动。水很脏,但不算深,只到脚踝。下水道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陈朔用手电筒照了照两侧。在右侧的墙壁上,他再次看到了水纹镜标记,指向一个方向。
徐仲年设计了一条完整的撤离路线:从暗室到后院出口,如果出口不安全,就进入下水道系统,通过城市的地下网络转移到其他地点。
很聪明的设计。但问题在于:下水道通向哪里?出口在哪里?途中是否会遇到检查?
陈朔看了看怀表。他已经下来二十分钟,必须返回了。
他原路返回,攀爬比下来更费力。当他终于钻出通道口时,银针正焦急地等待着。
“先生!您回来了!”她明显松了口气。
“通道基本安全。”陈朔简要说明了情况,“两个出口:一个在后院灌木丛,一个连接下水道。后院出口相对安全,但白天不能使用。下水道风险未知,但可以作为备选。”
银针点头:“那我们现在……”
“等待。”陈朔说,“等到傍晚。如果搜查队下午检查后离开,并且没有发现暗室,我们就再等一夜,明天凌晨从后院出口撤离。如果暗室暴露,或者搜查队长时间不走,我们就从下水道撤离。”
“那手枪……”
陈朔走到暗室一角,那里有一个老旧的电闸箱,已经废弃不用。他打开电闸箱,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有缝隙。他将手枪和剩余的子弹用油布包好,塞进缝隙深处,然后重新关上箱门。
“藏在这里。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回来取。”
做完这一切,两人开始最后的清理。所有个人物品打包好,床铺整理得像是从未有人用过,地面脚印用扫帚扫平。陈朔甚至从柜子里取出一些灰尘——徐仲年准备了备用的灰尘袋,就是为了伪造长期无人使用的假象——均匀撒在暗室地面上。
一切准备就绪。
陈朔看了看怀表: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搜查开始,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暗室里安静下来。两人坐在黑暗中,保存体力,等待命运的降临。
陈朔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历史案例。他想起了1940年敦刻尔克大撤退前,那些在法国海岸等待的士兵。他们也像这样,在绝望中等待,在等待中准备,在准备中寻找一线生机。
区别在于,敦刻尔克有三十万人,而这里只有两个人。
但两个人也是生命。
两个人的坚持,也是抵抗。
陈朔睁开眼,看着对面银针坚定的侧脸。这个三年前在废墟中哭泣的女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这本身就证明了某些东西。
证明了有些东西,是战争摧毁不了的。
证明了有些光,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不会熄灭。
窗外,正午的阳光炽烈。
而在地下,暗室里的两个人,等待着下午的到来。
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等待着——无论那是什么——他们都已做好准备。
【第二十一章·神父的十字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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