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竹楼教室(1940年5月30日,上午8:00)
四明山深处,晨雾还未散尽。
村东头那座用竹子和杉树皮搭建的两层楼房里,传来了讲课的声音。这是村里最大的建筑,平时用作村民集会,现在临时改成了“经济工作干部培训班”的教室。
金明轩站在一块用锅底灰涂黑的木板前,手里捏着一截烧过的树枝当粉笔。台下坐着十二个人,年龄、穿着、气质各不相同,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同样的专注。
这是培训班开课的第三天。
“……所以,我们在沦陷区的经济工作,不光是筹钱筹粮。”金明轩在黑板上写下“经济战”三个字,“更是要扰乱敌人的经济秩序,保护民族工商业,为根据地开辟物资来源。这三个目标,环环相扣。”
台下有人举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林,原是根据地被服厂的会计。
“金教员,您说的我们都理解。但具体怎么做?我们被服厂现在最缺的是棉花和染料。申城有,可怎么运进来?敌人封锁那么严。”
问题很实际,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困惑。
金明轩点点头,擦掉黑板上的字,开始画图——一个简单的供应链示意图。
“这就是今天要讲的内容:如何在封锁下建立物资通道。”他在图的两端分别写上“申城”“四明山”,中间画了三条线,“以棉花为例,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解决。”
他指着第一条线:“第一,合法采购加伪装运输。申城的棉纱厂需要向内地销售产品,我们可以通过控制的贸易公司下单采购,货品走正常的商路。但到了某个中转站,比如宁波,我们的人会接手,把棉纱‘转卖’给另一个公司,这个公司再运到根据地。”
“可这样成本不是很高吗?”另一个学员问。
“高,但安全。”金明轩说,“而且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补贴成本——比如,根据地的土特产,桐油、茶叶、竹制品,运到申城卖,利润可观。这一来一回,实际成本并不高。”
他在第二条线上画了个圈:“第二,分散运输。把一批棉花拆成几十个小包,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运输方式送进来。比如一部分走水路,一部分走陆路,一部分甚至用人背马驮走山路。敌人很难拦截所有。”
“第三,”他指着第三条线,“发展替代品。申城运不进来,我们就地取材。四明山有没有可以替代棉花的植物?比如苎麻,比如树皮纤维。虽然质量差些,但能解燃眉之急。同时,我们可以在相对安全的地区建立小型纺织作坊,不求规模,只求能有基本供应。”
讲到这里,他放下树枝,看着台下的学员:“这三种方法,单独用都有缺陷。但结合起来,就形成一个立体的供应体系。这就是系统思维——不依赖单一渠道,不指望一次解决,而是多管齐下,动态调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记录的沙沙声。这些来自根据地各个部门的骨干,第一次听到如此系统化的经济工作思路。
课间休息时,老周端着一碗山泉水走进来。
“金教员,讲得好啊。”他把水递给金明轩,“刚才我在外面听了会儿,连我都听明白了。”
金明轩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周主任过奖了。其实这些都是申城那边实践过的经验,我只是整理转述。”
“经验宝贵啊。”老周感叹,“我们以前搞经济工作,就是筹粮、筹款、找商人买物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你这一套系统思维,打开了新路子。”
他压低声音:“对了,你要的那批东西,申城那边回信了。”
金明轩眼睛一亮。三天前,他让老周转交给申城一份物资清单,主要是培训班急需的教具:几本专业书籍、一些账本表格模板、还有几件演示用的实物。
“怎么说?”
“大部分能解决。”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书籍和模板可以通过货运公司夹带在普通货物里运到宁波,再从宁波走陆路进来。但有几件实物——你列的那个‘银行汇票样本’和‘股票交易凭证’——申城那边说,这些东西查得严,得想别的办法。”
金明轩皱眉。培训班要教金融实务,没有实物样本,光靠口述效果大打折扣。
“他们说有什么办法?”
“两条路。”老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外国的洋行弄,用外交邮袋寄到香港,再从香港转进来。这条路慢,但安全。第二,我们自己仿制,申城那边有印刷厂能做,但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以假乱真,就不好说了。”
金明轩思考着。培训班下周一就要讲“票据识别与防伪”,没有实物样本,这课就没法上。
“两条路都走。”他做出决定,“让申城那边立即联系香港的同志,通过洋行弄真样本。同时,让他们仿制一套,先寄过来应急。真品到了,再替换。”
“那得花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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