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汇中饭店的早晨(1940年9月8日,晨)
申城公共租界,南京路汇中饭店三楼走廊。
陈朔站在301房间门口,没有立刻敲门。他先看了一眼怀表:上午9点47分。距离约定的10点还有13分钟。这个时间点是他精心计算的——足够早到以示诚意,又不至于显得急切。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仿制的欧洲油画,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雪茄烟混合的气味。这座建于1908年的饭店曾是申城最豪华的建筑之一,如今虽略显陈旧,却因其复杂的人员流动和外交背景,成为秘密会面的理想场所。
陈朔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提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像个银行或洋行的中层职员。这个形象经过三个月打磨:从走路的步幅、提包的姿势、到推眼镜的习惯,都符合一个谨慎文员的特征。
他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这是与霍克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霍克的脸出现在门后。这位美国领事馆的经济参赞今天没穿正装,而是换了身棕色格子呢西装,像来饭店度假的普通外国商人。
“张先生,很准时。”霍克侧身让陈朔进门,迅速关上房门并反锁。
301房间是汇中饭店的豪华套房,客厅宽敞,摆着西式沙发和茶几,窗户对着南京路,但厚重的丝绒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透进些许晨光。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点心,还有一台美国飞歌牌收音机——此刻正播放着轻音乐,用以干扰可能的窃听。
“安全检查过了?”陈朔放下公文包。
“半小时前我的人查过,房间干净。”霍克指了指天花板和墙壁,“没有窃听设备,至少没有常规的。”
陈朔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向楼下街道。南京路上车水马龙,黄包车、电车、汽车混杂,行人匆匆。他的目光在几个固定位置停留:街对面的烟摊、斜对角的面馆、饭店正门右侧的报童。
“你的人?”他问。
“两个在对面二楼咖啡馆,一个在楼下大堂。”霍克没有隐瞒,“这是标准程序,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陈朔回到沙发坐下,“但下次我希望是更中立的场所。饭店太显眼。”
“下次会有更好的安排。”霍克倒了两杯茶,“前提是今天的交易顺利。”
陈朔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霍克面前:“这是你要的精确情报。旭日国军队进入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时间、规模、路线。还有一份附加分析——关于这次行动对太平洋局势的长期影响。”
霍克没有马上翻开文件夹,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棕色皮箱里取出三个深蓝色小本子,放在茶几上。
三本外交护照。
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晨光中闪着微光。护照是全新的,内页空白,只有领事馆的钢印和霍克的签名。这意味着,只要贴上照片、填上名字,这三本护照就能让持有者以“美国领事馆工作人员亲属”的身份,在大多数国家获得外交豁免权。
“按照你的要求。”霍克说,“空白,但有效。每本都附带了三个国家的预签入境许可——英国、瑞士、巴西。如果需要更多,可以后续添加。”
陈朔拿起一本护照,翻开仔细检查。纸张质地、水印、印章、签名,都是真的。他甚至能闻到那种特有的油墨和胶水气味——这是领事馆专用印刷间的味道。
“轿车的文件呢?”他问。
霍克又从皮箱里取出一份文件袋:“1939年福特轿车,黑色,车牌‘沪A-领事馆-007’。所有手续齐全,车辆停在领事馆车库第三车位。钥匙在这里。”
两把钥匙放在文件袋上,一把是车门钥匙,一把是点火钥匙。
陈朔将护照和钥匙收好,这才翻开霍克递过来的文件夹。霍克的手在翻开第一页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文件夹里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凉山到河内的路线,以及沿途的驻军点和地形要点。第二页是表格,列出旭日国首批部队的构成:步兵联队三个、炮兵大队一个、工兵中队两个,总人数约九千八百人。第三页是时间表:9月23日凌晨4点,先遣队跨过边境;6点,主力部队跟进;中午前抵达第一个战略要地。
最让霍克震惊的是第三页底部的一行小字:“借口:追击中国溃军,保护法国殖民当局。实际目标:海防港和河内机场。”
“这些情报的来源……”霍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过,不问来源。”陈朔打断他,“你只需要验证。9月23日,一切都会揭晓。”
霍克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华盛顿昨晚开了紧急会议。如果你这次的情报再次应验,我们将启动最高级别的合作程序。这意味着:无限量物资支持、全球范围内的庇护通道、必要时甚至可以帮助你们的人员转移到第三国。”
“代价呢?”陈朔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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