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苏州河的黎明(10月21日,凌晨5点)
申城,苏州河老码头。
天还没亮,河面上笼罩着厚厚的雾气。几艘小渔船靠在岸边,船上的油灯在雾中透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小王蹲在码头的阴影里,身边是阿秀。两人都换了装束——小王穿着半旧的短褂,头上戴一顶破草帽,脸上抹了些锅灰,看起来像个进城卖菜的乡下人。阿秀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挽成髻,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个烧饼,像个走亲戚的小媳妇。
码头上人不多。几个船工在往船上搬货,一个卖馄饨的老头在炉子边打盹,还有两三个赶早班船的旅客,缩着脖子等船。
“几点的船?”阿秀低声问。
小王看了眼怀表——陈先生留给他的那块,走得不太准,但大概知道时间。
“五点半。快了。”
阿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雾气很重,湿漉漉的,衣服都潮了。阿秀紧了紧领口,往小王身边靠了靠。不是怕,是冷。
小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替她挡着河面上吹来的风。
远处传来马达声。一艘小火轮从雾中缓缓驶出,船头劈开水面,浪花翻涌。船不大,能坐二三十人,船舱是封闭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船来了。”
两人站起来,混在等船的人群里,慢慢往码头边挪。
检票的是个老头,穿着褪色的制服,手里拿着票夹子。小王递过去两张票,老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俩,没说什么,撕了副券,挥挥手让他们上船。
船舱里已经坐了些人。有跑单帮的生意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货;有走亲戚的妇人,抱着孩子;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还有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看报纸,脸被报纸挡着,看不清模样。
小王和阿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外面。
马达声轰鸣起来,船身一震,缓缓离开码头。
申城在雾中渐渐远去。那些熟悉的建筑——外滩的高楼、海关的钟楼、码头上的吊车——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雾气里。
阿秀看着窗外,眼眶有些红。
小王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会回来的。”
阿秀点了点头。
船开出去半个时辰,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是农田和村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夫在田里干活,几头牛在河边喝水。
船舱里的人们开始活跃起来。那个跑单帮的生意人拿出干粮吃,那几个学生开始聊天,抱孩子的妇人在哄孩子睡觉。
角落里那个看报纸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报纸,正看着窗外。
小王无意中扫了他一眼,忽然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老周。
金陵大学的周教授,三天前刚刚去过四明山的那个人。
老周也看见了他,微微点了点头,又把报纸举起来,挡住了脸。
小王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周怎么会在这条船上?他不是在四明山吗?他去哪儿?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问。在船上,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注意。
他只是轻轻碰了碰阿秀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船继续往前开。
第二幕·船舱里的偶遇(10月21日,上午8点)
苏州河上,小火轮。
船开了两个多时辰,快到苏州了。乘客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老周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长衫,慢慢往舱门口走。经过小王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低声说了两个字:
“跟我。”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下了船。
小王和阿秀对视一眼,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苏州的码头比申城小得多,人也少。出了码头,是一条石板路,两边是些小店铺——茶馆、饭馆、杂货铺、旅店。
老周走在前面,不紧不慢,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旅客。他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门前停下。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王明白了。这是让他记住这个地方。
他跟上去,在经过茶馆门口的时候,瞟了一眼招牌——老顺兴茶馆。门脸不大,木板门,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老周在前面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家旅店。
小王和阿秀在外面等了十分钟,才进去。
老周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等着。门开着一条缝,看见他们进来,侧身让他们进去,然后关上门。
“周先生。”小王低声说。
老周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三个茶杯。
“你怎么会在这条船上?”老周问。
小王沉默了两秒,决定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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