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过江(11月1日,清晨6点)
金陵,下关码头。
天还没亮透,江面上灰蒙蒙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小王站在码头边,混在一群等渡的人中间。他今天换了身装扮——靛蓝色的对襟短褂,黑布裤,裤腿卷到脚踝,脚上一双草鞋,肩上扛着个扁担,两头挂着两只旧箩筐,箩筐里装着几捆干柴。看起来就是个过江卖柴的乡下人。
昨晚他和苏婉清商量到很晚。阿秀不能再露面,老周要去打听那个卖糖粥便衣的底细,苏婉清留在城里接应。只有他一个人过江。
“浦口那边,”老周说,“摆渡的很多。陈老大不一定就在码头等生意,你得找人打听。但我认识一个摆渡的老刘,在浦口撑了二十年船,什么人都认识。你先找他,让他帮你指路。”
老周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刘常停船的位置——浦口码头往西,第三棵柳树下。
小王把纸条贴身收好,箩筐里还藏了那朵梅花和徐仲年的笔记本。
船来了。是一条破旧的小火轮,突突突地喘着粗气,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小王挑着担子挤上去,找了个靠船舷的位置放下箩筐,蹲在旁边。
船开出码头,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周围的乘客大多是赶早班的——有挑菜的,有扛货的,有走亲戚的,都缩着脖子,没人说话。
小王低着头,眼睛却在观察。
船上有没有可疑的人?他扫了一圈。有个穿长衫的,戴着礼帽,站在船头看风景,手里没拿东西。有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包袱,脸色苍白,像是赶远路的。有几个扛着工具的工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都不太像便衣。
但他不敢放松。昨天的经历告诉他,那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船开到江心,雾气更浓了。对面来了一条船,擦身而过的时候,两船之间的水浪涌上来,溅湿了小王的裤腿。他没有动。
大约两刻钟后,船靠岸了。浦口码头比下关小得多,只有几个破旧的趸船和几条木栈道。码头上人不多,几个等船的,几个扛货的,还有几个摆渡的船夫蹲在岸边抽烟。
小王挑着担子下船,顺着码头往西走。
他走得很慢,眼睛在找老周说的“第三棵柳树”。码头的西边确实有一排柳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树下停着一条小船,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船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瘦,穿一件破棉袄,正在补渔网。
小王走过去,在船边蹲下。
“老刘?”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小王从怀里掏出老周的纸条,递过去。
老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王。
“老周让你来的?”
小王点头。
老刘把纸条还给他,没有多问。
“找谁?”
“陈老大。”小王说,“摆渡的。”
老刘沉默了几秒。
“陈老大……你找他做啥?”
“亲戚。”小王说,“远房的,好几年没见了,来看看。”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老大不住码头。”他说,“他住在江对岸的江心洲,靠摆渡为生。每天早上从洲上过来,晚上回去。你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就到。”
小王道了谢,在岸边蹲下,等。
第二幕·陈老大(11月1日,上午7点30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条船从江心洲方向划过来。
船不大,船头站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身材魁梧,腰板挺得笔直,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他撑船的姿势很熟练,篙子一撑,船就稳稳地往前滑。
船靠岸,老人跳下来,把缆绳系在木桩上。
“老陈!”老刘喊了一声,“有人找你。”
陈老大转过头,看着小王。
小王站起来,走过去。
“您是陈老大?”
“是我。”老人的声音洪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你是谁?”
小王看了看周围——码头上人不多,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叔,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老大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到码头旁边的一个窝棚里。
窝棚是船夫们歇脚的地方,几根木桩撑着个草顶,四面透风。里面有几条长凳,一个破桌子。
陈老大在长凳上坐下,看着小王。
“说吧。”
小王从怀里掏出那朵梅花,递过去。
陈老大看见那朵梅花,脸色变了。
他接过梅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盯着小王。
“你是……”
“梅花开了。”小王轻声说。
陈老大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但眼睛很亮。
“老丁让你来的?”他问。
小王点头。
陈老大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跟我来。”
第三幕·江心洲(11月1日,上午8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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