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的手掌还贴在王冠上，血顺着指缝流进金属纹路。她没动，呼吸很轻，但肩膀在抖。谢无妄站在她身后半步，雷锤垂在身侧，电光一跳一跳地闪。
祭坛的卡槽在发烫，边缘刻着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王冠往下沉，像是被某种力量吸进去。叶璃咬住下唇，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掌心。她的狐火顺着血脉往上冲，烧得经脉发麻，可她没松手。
咔的一声，王冠完全嵌入。
整座祭坛猛地一震。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沙石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窟。风从地底涌上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
就在那一瞬，叶璃体内炸开了光。
心焰罗盘没有预警，直接碎了。不是断裂，是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屑一样炸开，又迅速钻进她的骨头、血管、五脏六腑。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无妄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肩。
他的手掌很稳，雷息顺着接触的地方送进来，压住了她体内乱窜的能量。那股电流不冷也不热，只是强硬地把她快要散掉的气息重新拢住。
“还能站？”他问。
叶璃点头，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血，但她眼睛亮得吓人。
她能感觉到——罗盘不在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她的一部分。以前它是藏在血里的东西，现在它就是她的血，她的呼吸，她心跳的节奏。闭上眼，意识深处浮现出一条燃烧的线，一直通向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门。
她睁开眼，看向祭坛中央。
黑窟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在翻身。沙土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块巨大的拱形结构缓缓升起。那是门，由黑曜石和星铁铸成，表面布满流动的星图，九颗星辰的位置清晰可见。
八颗已经亮了。
每一颗都对应一个方向，一个地域。寒漠、烬海、浮岳、幽原……名字没出现在脑海，但她知道它们是谁。
只有第九颗，在星图最下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
叶璃盯着那颗星，心里突然一紧。
那波动，她认得。
归墟。
汐瑶的气息混在里面，微弱，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被甩远。
“第九星没定。”她说，“归墟还没接上。”
谢无妄没说话，目光落在星图上。他的雷纹石在左眼位置轻轻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共鸣。仿佛那扇门也认识他，哪怕他不属于它。
风更大了。
沙漠上的沙粒开始悬浮，一圈圈绕着回廊入口打转。天空没有云，可光线变得浑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远处的地平线微微扭曲，景物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叶璃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却没有动。反而在她背后，空气泛起波纹，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浮现。
女人，长发及地，穿的是早已失传的月神祭袍。她的脸看不清，但轮廓透出威严。她站在叶璃身后，双手交叠于胸前，像在守护，又像在等待。
谢无妄瞳孔一缩。
他看得清楚——那不是投影，不是幻象。那是个“存在”，真实地站在那里，哪怕别人看不见。
三息之后，身影淡去。
可那股气息留在了原地，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璃没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背后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得到。那股力量认可了她。不是因为她是夜昙末裔，不是因为她有狐火命格，而是因为她走到了这一步，流了血，扛住了痛，没有退。
她抬起手，指尖触向那扇门。
距离还有三步，可门已经回应。星图旋转了一下，第九星猛地闪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她在挣扎。”叶璃低声说，“汐瑶在想办法连上来，但有人拦着她。”
“谁？”谢无妄问。
“不知道。”她收回手，“但现在不是去救她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门要开了。”她转身看他，“一旦开启，只能进一次。我们得准备好。”
谢无妄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脸色苍白，右手还在滴血，衣服上有干掉的血迹和焦痕。可她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犹豫。
他把雷锤插回腰后，脱下外袍扔在地上。
“那就别浪费时间。”他说，“等你下令。”
叶璃没答话。她走到祭坛边缘，俯视脚下裂开的大洞。回廊入口已经升到地面齐平，旋涡状的门扉缓缓转动，星图随着它的节奏明灭。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古老的气息，像是千年前封存的空气终于被释放。
她闭眼，感受体内那条燃烧的线。
罗盘不再是一个工具，它成了她的命脉。每一次心跳，都在和那扇门同步。她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也知道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
但她必须进。
她睁开眼，抬脚踩上门沿。
石头冰冷，却让她体内的火燃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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