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些如山的铁证,在傍晚时分被整理成册,送到紫宸殿,呈现在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面前时,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太后!摄政王殿下遇刺,重伤未归,而贼人凶器竟源自军器监流失!中间人收受郑家柜坊银钱!凶犯家中搜出郑家金锭、汇票!此乃铁证!
郑元礼身为皇亲国戚,鸿胪寺少卿,竟敢勾结军中败类,私藏军械,收买亡命,行刺摄政王!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臣请旨,即刻锁拿郑元礼,彻查郑家,揪出幕后元凶,以正国法,以安天下!”御史张柬之手持象牙笏,出列厉声奏陈,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字字如刀,响彻大殿。
“臣附议!”
“证据确凿,郑元礼难逃干系!必须严查!”
“刺杀摄政王,动摇国本,此罪滔天!请陛下下旨,彻查到底!”
群情激愤。之前那些因祥瑞之事对郑太后稍作附和、或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也纷纷变色,争先恐后地表明立场,与郑家划清界限。
刺杀摄政王,这已不是普通的政争,而是赤果果的谋逆,是触及了所有官员底线、足以引发朝局彻底洗牌的天大之事!
稍有沾染,便是灭门之祸。
珠帘之后,郑太后的身影僵硬如石雕。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些证据被一条条、一项项公然摆在朝堂之上时,那巨大的冲击和恐慌,仍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珠帘,钉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有探究,更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陛下!太后!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郑太后一系的官员,礼部尚书崔文焕慌忙出列,脸色惨白,声音尖利,“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栽赃嫁祸!
郑少卿一向忠君体国,安分守己,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那些金锭、汇票,定是有人伪造!
那‘鬼手刘’、胡彪,皆是市井无赖、军中败类,其言岂可轻信?他们定是受了他人指使,污蔑郑家,意图搅乱朝纲,其心可诛啊陛下!”
“构陷?嫁祸?”张柬之冷笑,转身直面崔文焕,目光如电,“崔尚书,证据在此,条条可考,环环相扣!军器监存档可查,柜坊账簿可验,金锭官印可辨!
刺客所用,确是军弩!胡彪家中,确有郑家金锭汇票!中间人‘鬼手刘’,亲口供认收了郑家柜坊银钱,去了郑侍郎府附近!
难道这军器监、柜坊、官铸,还有那刺客、中间人、逃将,全都串通好了,一起来构陷你口中的‘忠君体国’的郑少卿不成?!
依你之见,谁有这般能耐,能调动如此多的环节,伪造如此天衣无缝的‘证据’来构陷一个鸿胪寺少卿?嗯?!”
崔文焕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额角冷汗涔涔,只得反复道:“这……这其中必有蹊跷!需详查!需详查!不可仅凭片面之词,便定朝廷重臣、外戚懿亲之罪啊!”
“详查?自然要详查!”另一位寒门出身的刑部侍郎出列,声音铿锵,“正因为要详查到底,才更应立刻锁拿郑元礼!将其家产查抄,将其家人仆役隔离审讯,将其所有往来书信、账目、人脉,查个水落石出!
看看这谋逆刺杀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还牵连着哪些高官显贵!如此,方能真正澄清玉宇,肃清朝纲!若郑少卿果真清白,朝廷自会还他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珠帘,声音转厉,“若其有罪……则国法森严,绝不姑息!纵是皇亲国戚,亦与庶民同罪!”
这番话,有理有据,将崔文焕等人的狡辩彻底堵死。朝堂之上,请求严查、锁拿郑元礼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郑太后一系的官员彻底失声,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在如此确凿的证据和汹汹民意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可笑,只会引火烧身。
珠帘后,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终于,传来郑太后干涩、虚弱,却强作镇定的声音:“皇帝年幼,摄政王重伤……哀家心乱如麻。然,国法如山,证据……确需详查。
着……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查明郑元礼是否涉案。在查清之前,郑元礼……暂行拘押,不得离府。其家产……暂行封存,听候处置。”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退让和保全。但谁都听得出,那声音里的虚弱与绝望。“暂行拘押”、“听候处置”,几乎等同于默认了郑元礼的重大嫌疑。
这道懿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郑太后一系仅存的气势。
退朝的钟声,在一种异样沉重的气氛中响起。百官退出紫宸殿时,许多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争与铁证如山的震撼中。他们知道,洛阳的天,真的要变了。
几乎是郑太后懿旨下达的同时,一队刑部差官和北衙禁军,便包围了永兴坊的郑元礼府邸。曾经门庭若市的郑府,此刻朱门紧闭,但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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