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吴主事,已于三年前“病逝”。但察事厅挖地三尺,找到了当年参与“清点”的一名老工匠。在威逼和重赏之下,老工匠颤巍巍地承认,当年那场火来得蹊跷。
事后清点时,所谓“损毁”的弩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只是箭杆熏黑,箭镞完好,完全可以使用。
但上头的吴主事咬定必须全部按“损毁”处理,他们这些小工匠也不敢多言。而这位“病逝”的吴主事,其妻妹,嫁给了荥阳郑氏一个远房子弟为妾。
又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线,飘向郑家。
慕容婉将这两条线索并报武媚娘时,武媚娘正在立政殿偏厅,对着洛阳城坊图沉思。她听完汇报,目光落在“郑侍郎府”和“荥阳郑氏”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瑞昌柜坊,郑家是有干股的吧?永兴坊郑侍郎,是郑太后那位在洛阳‘荣养’的兄长郑元礼吧?”
她声音平静,却让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弩箭从军器监流失,经办人的亲戚是郑家妾室。亡命徒的中间人,收了郑家柜坊的汇票,去了郑侍郎府附近……
看来,是有人嫌自家富贵得太久,树大根深,便觉得可以无法无天,连刺杀当朝摄政王这种诛九族的勾当,都敢插手了。”
她抬起眼,看向慕容婉:“那个‘鬼手刘’供出的亡命徒,除了已死的‘侯三’,可还有别人?尤其是……可能与军中有关的?”
“有。”慕容婉眼中寒光一闪,“‘鬼手刘’提到,他物色的人中,有个叫‘胡彪’的,脸上有刀疤,自称曾是左骁卫的郎将,因故去职。
但胡彪手底下还有些敢打敢杀的旧部,对朝廷……尤其是对摄政王的新政,颇为不满。
此人要价最高,也最谨慎。‘鬼手刘’只与其在城外一处荒庙见过一面,此后便由单线联系。
但‘鬼手刘’记得,胡彪离开时,骑的是一匹毛色不纯、但骨骼粗壮的青骢马,马鞍有些旧,但做工是军中的样式。”
“脸上有刀疤的前左骁卫郎将胡彪……青骢马,旧军鞍……”武媚娘沉吟,立刻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道,“传令兵部,即刻调取左骁卫近五年所有去职、革职郎将以上军官名录及画像,尤其是脸上有疤者。
令十六卫,核查各自军中,近日有无告假、失踪的官兵,尤其是与胡彪特征相符者。通知各城门,严查骑马出城者,注意青骢马和旧军鞍!”
命令迅速传下。这张以洛阳为中心的大网,收得更紧了。
未时三刻,距离李贞遇刺不到六个时辰,兵部档案调出。左骁卫确有一名叫胡彪的郎将,脸上有刀疤,于两年前因“贪渎、怠惰”被革职。画像与“鬼手刘”描述基本吻合。
几乎同时,守备春明门的士卒来报,一个时辰前,曾有一名脸上带疤、骑着青骢马的汉子,试图混在商队中出城,被拦下盘问时神色慌张,借口忘带路引,转身欲走,被士卒扣下。
那人反抗激烈,打伤两名士卒后逃脱,混入人群不见了,但坐骑被扣下。经辨认,正是军中制式旧鞍。
目标,锁定!
察事厅和刑部的精锐,立刻扑向胡彪在洛阳的登记住址,南市附近一条陋巷中的小院。院中空空如也,显然已匆忙撤离。
但慕容婉并未放弃,她仔细搜查了院中每一个角落,甚至掘开了灶台下的灰土。
终于,在卧室床板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发现了几封以特殊药水书写、需用火烘烤才能显影的密信,以及一小箱金锭和数张巨额“瑞昌”柜坊的汇票。
密信内容用暗语书写,但破译后,大意是催促“尽快物色可靠人手”、“务必一击必中”、“成功后自有厚报,可远走高飞”等等。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奇特的、形如扭曲树枝的标记。
而汇票的票号和开具日期,与之前“鬼手刘”提供的、以及察事厅监控郑家商号资金流向时发现的几笔异常支出,完全吻合!那箱金锭底部,甚至隐约可见“荥阳官铸”的模糊戳记。
铁证如山!
即便密信未直接提及郑太后,但这“瑞昌”柜坊(郑家有股)、汇票流向、荥阳官铸金锭、以及那指向郑家的暗记,已如同一条条铁链,将胡彪,乃至其背后的黑手,与那个盘踞朝野的家族死死捆在一起!
慕容婉立刻下令,全城搜捕胡彪。同时,她亲自带人,直扑“瑞昌”柜坊,调取近三个月所有大额汇票存根和账簿,尤其是与那些异常票号相关的交易记录和经手人。
柜坊大掌柜起初还想以“客户隐秘”推脱,但看到刑部的拘牌和慕容婉冰冷的目光,顿时瘫软,交出了账簿。
上面清晰记载着,那几笔巨款,是从一个户名为“郑记”的账户中划出,而“郑记”账户的实际掌控人,经几个低等伙计私下指认,经常与郑元礼府上的二管家一同前来办理业务。
线索,环环相扣,最终无可辩驳地指向了郑家,指向了郑太后在洛阳的兄长,郑元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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