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慕容婉应下,却又道,“那雪媚儿安置在何处?尚宫局来请示。”
武媚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道:“西边临华殿后头的‘撷芳馆’不是还空着么?地方清净,适合静养。拨两个稳妥的嬷嬷过去,好好教教她王府的规矩。王爷不喜人多聒噪,让她无事莫要四处走动。”
慕容婉心领神会。撷芳馆位置偏僻,离李贞常居的两仪殿和武媚娘的立政殿都最远。派去的“稳妥嬷嬷”,自然是精挑细选、规矩极严的老人。
这看似安置,实则是将人晾在一边,既全了体面,又不动声色地限制了其活动范围和接触李贞的机会。
“奴婢明白。”慕容婉躬身退下。
赏赐和安置的命令很快执行下去。送到雪媚儿那里的锦缎是库房里寻常的苏绣,珍珠个头中等,成色不算顶好,金簪样式也老旧。
而“撷芳馆”的偏僻和两位面无表情、一言一行都严格按规矩来的老嬷嬷,更让原本因被召幸而心生雀跃的雪媚儿,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翌日,武媚娘在立政殿暖阁设了小宴,只请了金明珠和高慧姬两人,说是得了些江南新贡的“顾渚紫笋”,请她们一同品鉴。
暖阁内暖香宜人,博山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武媚娘亲自执壶,手法娴熟地为二人点茶。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杏子黄缕金线缠枝莲纹袄裙,发髻松松挽就,只簪了一对碧玉簪,比往日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温婉亲和。
“这水是前几日初雪那日,特意让人去西郊玉泉山取的第三道泉水,清冽甘甜,最宜烹这紫笋。”武媚娘将点好的茶汤分入天青釉瓷盏,推到金明珠和高慧姬面前。
金明珠端起茶盏,学着武媚娘的样子先观色,再闻香,然后小心地啜饮一口,眼睛一亮:“好香!入口有些微苦,但回甘很快,还有股子……竹叶的清气?”
“明珠妹妹舌头灵。”武媚娘含笑点头,“正是这紫笋的特色。慧姬觉得如何?”
高慧姬细细品了,缓声道:“汤色澄澈明亮,香气清高持久,滋味鲜醇回甘,确是好茶。更难得是娘娘点茶的手艺,沫浡均匀细腻,如积雪初融。”
“你们喜欢便好。”
武媚娘自己也端起茶盏,慢饮一口,闲闲说起年节下各院的份例安排、给宫中太后太妃们的年礼、以及孩子们开春后进学的事情,语气平和,神态从容,对那新入府的舞姬雪媚儿,竟是只字不提,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金明珠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武媚娘谈笑自若,也渐渐放松下来,说起李毅近日又长了颗牙,咬得她手指生疼,又说李毅似乎对拨浪鼓的声音特别敏感,一摇就笑。
高慧姬也带着浅笑,说起腹中胎儿近日胎动频繁,想来是个活泼的。暖阁内气氛温馨融洽,茶香袅袅,言笑晏晏。
然而,无论是金明珠还是高慧姬,心里都清楚得很。王妃娘娘在这个时候,独独召她们二人品茶闲谈,态度如此亲切,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无需言明的权威彰显。
无论进来的是何等绝色,何等新人,能坐在王妃身边,从容品茗、闲话家常的,依然是她们。王妃的地位,稳如泰山;她们的宠爱与体面,源于王妃的认可与王爷的尊重,而非单凭姿色。
一杯茶尽,武媚娘又命人上了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金明珠吃得欢快,高慧姬因有孕,只略尝了尝。
武媚娘看着她们,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忽然对金明珠道:“听说毅儿喜欢拨浪鼓?我那儿有一对早年得的鎏金小鼓,做工精致,声音也清脆,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只是小心别让他放嘴里啃,到底不是专门给婴孩玩的。”
金明珠忙道:“谢娘娘赏!妾身定会仔细看顾。”
又对高慧姬道:“你月份渐大,天气又冷,无事便多在屋里歇着,少走动。缺什么短什么,或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即刻让人来回我,莫要强撑。”
高慧姬心头一暖,应道:“谢娘娘关怀,妾身省得。”
这场小宴,在看似寻常的家长里短中结束。但消息传开后,后院那点因新人而起的微妙波澜,瞬间平息了大半。
王妃娘娘不动声色,便已将态度表明:一个舞姬,无足轻重,该怎样还怎样。而金明珠和高慧姬,依旧是王妃看重的人。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美人才人,也立刻收敛了行迹,安分下来。
晚膳时分,李贞难得回立政殿用饭。席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武媚娘,说道:“媚娘如今越发有大国之后的气度了。撷芳馆那地方,清净是清净,就是偏了些。”
武媚娘正给他布菜,闻言手下不停,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鲈鱼腹肉,放入他面前的小碟中,才抬眼斜睨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
“臣妾若连这点都容不下,如何为王爷打理这六宫?王爷既觉得那舞姬舞姿别致,留在身边观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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