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炮制后,‘扶芳藤’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独特辛香,与夫人描述的‘山椒芽’气味确有四五分相似,与寻常‘扶芳藤’不同。
而文会所用的西域葡萄酒中,查验出掺杂了另一种产自天竺的香料‘阿勃参’,其气味与这种炮制过的‘扶芳藤’香气,在某一阶段有微妙相似之处,若非嗅觉极其敏锐或刻意对比,很难察觉。”
高慧姬心下一紧:“那……这‘扶芳藤’,可有害?”
慕容婉摇头:“无毒。反而因其炮制得法,宁神安眠之效更佳,于夫人产后调理,确有益处。至少夫人给的这些茶渣,经查验,并无不妥。”
高慧姬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头:“既是安东特产,炮制法又近乎失传,阿璃一个年轻女子,如何懂得?还特意用此法炮制了给我?”
慕容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这正是蹊跷之处。我问过尚药局几位老供奉,这种松枝文火炙烤‘扶芳藤’的古法,源自高句丽宫廷,曾是王室秘传的安神方之一,知晓者甚少。
自从高句丽亡国后,更几近失传。阿璃若得其祖母(乡间巫医)传授,倒也有可能,但未免太过巧合。
王妃的意思是,需得细查。查阿璃之母,那位前高句丽王宫司药女官的详细背景,尤其是她亡故前后情形。也查一查,这种‘扶芳藤’的特殊炮制之法,除了高句丽旧宫,还有何处、何人可能知晓。”
高慧姬听出了弦外之音。武媚娘并未因阿璃是她故乡旧人、又是兄长送来就全然放心,反而因这“巧合”的炮制古法,生了更深的疑虑。这疑虑并非针对她高慧姬,而是针对任何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暗处的联系。
“妾身明白。”高慧姬正色道,“阿璃姐妹二人,妾身会留神。若有发现,定当立刻禀报王妃。”
慕容婉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或许真是巧合。王妃也说了,夫人谨慎是好的。只是如今多事之秋,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道,“说起来,阿璃姑娘照料夫人颇为尽心,听闻她母亲曾是司药女官,想必对高句丽宫廷旧事知之甚详。夫人闲暇时,不妨多问问,或许能聊解思乡之情。”
高慧姬心中了然,这是让她不着痕迹地探问。她颔首:“尚宫提醒的是。妾身确也有些旧事,想向她们打听。”
送走慕容婉,高慧姬独坐殿中,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心中思绪翻腾。阿璃……那幅绣品……“扶芳藤”的古法炮制……文会酒水的异香……这些散落的点,背后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不愿相信兄长送来的人会有问题,但慕容婉的提醒和武媚娘的疑虑,像一层薄冰覆在她心头。她可以相信阿璃的无辜,但不能拿王爷、王妃和这宫里的安危去赌那份“或许”。
接下来的日子,高慧姬对阿璃和阿肃一如往常,甚至更显亲近。她时常唤阿璃到跟前说话,问些高句丽旧俗,回忆些童年趣事,也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阿璃的母亲身上。
“你母亲既是司药女官,想来对药材极为精通。你这一手药膳本事,是得自她真传吧?”一日午后,高慧姬看着阿璃为她按摩因抱孩子而酸疼的手腕,状似随意地问道。
阿璃手上动作轻柔,闻言笑道:“夫人说笑了,奴婢这点微末本事,哪及得上母亲万一。母亲她……才是真的厉害。
听说她年轻时就以辨识药材、精研古方在王宫里闻名,好些失传的古法,她都试图复原过。可惜……”她语气低落下去,“后来国事纷乱,母亲也忧思成疾……”
“真是可惜了。”高慧姬叹道,眼中流露出真切感慨,“我母亲生前,也常提起旧宫里那些有本事的女官,说她们许多技艺,都随着战火散佚了。你母亲可还留下什么手札、方子之类的?若能留存一二,也是传承。”
阿璃摇头,神色黯然:“母亲去得突然,并未留下什么手札。倒是……倒是有一幅画像,她一直贴身收藏,视若珍宝。”
“画像?”高慧姬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好奇,“是你父亲的画像?”
“不是。”阿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更轻了些,“奴婢那时还小,只偷偷见过几次。画像上是个穿着大唐官服的男子,很年轻,模样……很英武。
母亲每每对着那画像,总是叹息,有时还会落泪。奴婢问过,母亲只说是故人,不肯多说。后来……画像似乎也不见了,许是母亲收起来了,或是……带走了。”
穿着大唐官服的年轻男子?高慧姬心跳漏了一拍。高句丽亡国前,与大唐往来密切,有唐人官员出入宫廷并不稀奇。但能让一位司药女官贴身珍藏画像、对之垂泪的“故人”……
她稳住心神,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循循善诱:“想必是你母亲极重要的人。可惜了,若能知道是谁,或许还能寻到故人之后,也是一段缘分。那画像上的人,你可还记得模样?有什么特征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